一顿饭下来，
安迷修和李昊天猛猛的探讨了一波如何管理公司的小技巧。
虽然安迷修并不主张压榨打工人，但是跟巴鲁当同事久了，自然而然的也受到了一些影响。
比如曾经的安迷修认为加班并不好，
但是现在的安迷修却感觉，如果加班费给足，各项夜间福利给到位，那么加班也并非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了。
以前巴王集团的基层岗，也是朝九晚五，周末双休，看着轻松，可每个月到手也就三四千、四五千的死工资。
物价年年涨，房租、吃饭、人情往来，这点钱紧巴巴的，想攒钱根本攒不下。
员工嘴上不说，心里也有怨气，上班摸鱼混日子，效率低得很，人浮于事。
底薪不变，但绩效奖金翻了倍，夜间加班有双倍时薪，晚过十点报销打车费，夜宵免费供应，周末三倍工资，法定节假日五倍。
算下来，基层员工的平均薪资直接涨到了九千元。
“肯干的、愿意加班的，每个月月薪都能破万。”
安迷修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很实在。
“不过像保洁阿姨、前台小姑娘，到点就走，不加班，那薪资自然没什么变化，还是原来的数。”
多劳多得，公平得很。
“让员工多赚点钱，多好啊。”
安迷修说得大义凛然，跟李昊天灌输着思路。
李昊天听着，下意识点了点头。
他感觉好像…… 是有那么一点道理。
就好像他之前送那些工艺品一样。
虽然累，但最起码赚到钱了啊，赚到钱的那一刻，多幸福啊。
李昊天以前总觉得，自己当老板了，得让员工轻松点，别太压榨。
现在听安迷修这么一说，忽然觉得，比起 “轻松”，或许大部分出来打工的人，更想要的是 “多赚点”。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碗里凉了的毛肚塞进嘴里，都没尝出什么味。
聊完管人，话题自然而然就绕回了这次停业整改的事。
“你知道为什么你的公司突然被那么多部门查吗？”
安迷修放下筷子，看着李昊天，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语气很平，却带着点一针见血的力道。
李昊天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他摇了摇头。
其实他不是完全没想法。
可这些也只是他私下的猜测，没根没据的，也没打算明说出来。
总觉得只要自己合规经营，证件齐全，人家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大不了整改完了继续干。
可安迷修却没跟他绕弯子，直接点破了真相。
“你一个月，几十万、上百万的流水，甚至利润，明眼人都算得出来。那么多豺狼虎豹盯着这块蛋糕，谁看了不眼馋？”
安迷修的声音沉了几分。
“你以为是巧合？赶在你最需要资金、最不能停业的时候，各个部门约好了似的一起来查？随便拎出点小毛病，就让你停业整改。拖你十天半个月，客户流失，资金链断了，你这小公司，说垮就垮了。”
听到这话，李昊天沉默了。
他低着头，心里沉闷得像是压了块石头。
其实这些道理，不是完全不懂。
只是他总觉得，踏踏实实做事，本本分分赚钱，不招谁不惹谁，总不至于有人故意来搞自己。
现在被安迷修直白地点破，才不得不承认，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小天，我以前也不知道这些事情。”
安迷修看着他，语气缓和了点，却更认真了。
“但自从我当上巴王集团的 CEO 后，我才发现，要面对的，远不止我想象中的那些商业对手、手底下的员工。”
他给李昊天算一笔账。
巴王集团一年光是纯利润，就有几百上千亿。
盘子铺得大，涉及的行业多，接触的部门也就更多。
每年、每个季度，甚至每个月，都得拿出一部分利润来，打点方方面面的 “妖魔鬼怪”。
“要不然你以为，巴王集团进军各个行业，吞并对手公司，为什么能一帆风顺，没什么大阻力？”
安迷修轻轻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无奈。
“这就跟上供一样。你拿出够分量的贡品了，路给你铺平了，到时候回报你的，可能就不止那些钱了。生意才能做得顺，做得大。”
他说的都是实话。
这世上的生意，从来都不是光靠能力就能做成的。
人情世故，也是生意的一部分。
李昊天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原木桌的桌沿，抠得木屑都起来一点。
他这个人，性格就是刚正不阿的。
从小就认死理，觉得对就是对，错就是错，靠本事吃饭，靠力气赚钱，最瞧不上的就是歪门邪道、人情打点那一套。
让他去做这种事情，在他看来，有些难以接受。
像是…… 玷污了自己当初开幸福快递的初衷。
他当初为什么要叫 “幸福快递”？
不就是想踏踏实实送件，把包裹平平安安送到人手里，让人收到的时候是开心的、幸福的。
他赚干净的钱，员工拿踏实的工资，简简单单，不好吗？
为什么非要去搞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我不喜欢去做我不喜欢的事情。”
李昊天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表情里满是挣扎，还带着点坚守本心的痛苦。
“如果真的要这样的话，我还不如去做个普普通通的快递员更快乐。”
至少不用想这么多，不用管这么多，每天送好自己的件就行。
累是累点，穷是穷点，可心里敞亮。
“可幸福快递是你的梦想，传递幸福是你的理想。”
安迷修没给他退缩的机会，语速微微加快，声音也重了几分。
“你还有那二十名员工，还有成千上万的包裹。如果你撂挑子不干了，你的梦想，你的理想，那是属于你的，你可以说放就放。”
“可是那些员工呢？”
安迷修的话，像是重锤，一下砸在李昊天心上。
“好不容易找到了份稳定的工作，然后因为你不想做，他们就失业了。他们有的已经有家庭了，可能这个月的工资就是他孩子的奶粉钱。如果他失业了，下个月呢？下个月他的孩子喝什么？”
“还有的刚贷款买了房，每个月等着工资还房贷。你说不干就不干了，他们怎么办？再去找工作？中间空窗的那段时间，房贷谁给补？”
“还有家里有弟弟妹妹上学的，等着哥哥姐姐寄生活费。你一句不喜欢，人家的学业都可能受影响。”
一句话接一句话，像是连环炮，瞬间就把李昊天架了起来。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
他只想着自己的初心，自己的原则，自己开不开心。
却忘了，自己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他是老板。
身后站着二十多号人，靠着这家店吃饭，靠着这份工资养家糊口。
他一句 “不干了” 容易。
这些人怎么办？
“我也不喜欢做那些事情。”
安迷修的语气缓了下来，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却十分严肃，认真地看着李昊天。
“但没办法。”
“为了保护更多的人，为了守住更重要的东西，我们只能去做不喜欢的事情。”
“这不是妥协，是责任。”
话音落下，两人都沉默了。
李昊天放下筷子，看向了安迷修，两人对视。
良久，李昊天总算是憋出了一句话。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