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行则在娶了秦若蘅后，不止一次同她倾吐过他对她的爱慕。
他也曾是平阳侯世子那般招猫逗狗的纨绔，是因为在望月楼见过秦若蘅孤身矜傲地站在一群文人才子中评诗的模样，对她一见钟情，此后才开始发疯图强的。
他天赋不足，但却很努力地科举，想要不靠侯府蒙荫身考取功名，让自己能入秦若蘅的眼。
他曾疯了似地收集秦若蘅的诗集，找许多文人才子帮忙品评鉴赏，然后将对她诗词的见解一一背下来，这才敢整理衣冠出现在她面前，与她交谈上两句。
甚至就连她偶然掉落的手帕，他都要捡起来珍藏，日日放在枕边，嗅着她的气息入眠。
他娶了她后，也曾忐忑地问过，那么多文人才子求娶，她为什么选择了他。
可秦若蘅却只是淡淡笑着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后来，虞行则才从钱妙香口中得知，原来秦若蘅爱慕的是大才子冯枕云，甚至一度到了两心相许的地步。
只是皇后的小侄女谢风暖横插一脚，求来了圣旨，所以才生生拆散了他们。
他不过是秦若蘅心灰意冷下的随意一指。
甚至他还从钱妙香那里，看到了许多秦若蘅闺中所做并未流传的视作，字字句句都是对冯枕云的炙烈爱慕。
再联想到，以往秦若蘅总劝他上进，无非就是觉得他不如冯枕云！
虞行则从前有多爱秦若蘅，如今便有多恨她！
为了报复秦若蘅，他不止一次地与钱妙香苟合，甚至在她眼皮子底下动手动脚。
“虞世子，我们若蘅可是闻名邺京的大才女，你怎么就跟个护卫似地杵着？若蘅一向喜欢梅花，我瞧着那朵不错，你快点给她采下来。”
钱妙香停下脚步，指着一枝梅花说。
秦若蘅也抬头看去，眉目依旧娴静淡雅，远不如钱妙香感到期待。
虞行则厌恶极了她这种淡然的表情，折下了那枝梅花，递给了钱妙香。
“给你。”
钱妙香惊喜地接过，又忍不住看向秦若蘅，小心翼翼地问：
“若蘅，虞世子把这枝梅花给我，你不会生气吧？”
虞行则也满是报复快感地看向秦若蘅。
却没想到，秦若蘅压根没看他俩一眼，依旧望着那株梅树，“方才行则折枝，摇落芳华，雪与梅花俱落的场景当真是美极。”
诗性骤来，她即兴吟起诗来。
手都牵到了一起的虞行则和钱妙香：“……”
“窈灵县主到——”
远远地听到了南山梅园门口的通传声，秦若蘅这才眉头微蹙，转过身。
虞行则与钱妙香匆匆松开手，便见秦若蘅从他们中间穿过。
钱妙香望着秦若蘅的背影，对虞行则摇头叹了口气，“虞世子，你看到了吧？因为你在若蘅心中无足轻重，不过几面之缘的窈灵县主，对若蘅来说都比你重要。”
虞行则眉目愈发阴沉。
钱妙香叹了口气，然后快步追上了秦若蘅。
核验过身份后，顾令窈正要带着两个哥哥进梅园，却听到一声冷呵。
“拦住她！”
守门护卫当即伸手拦住顾令窈。
顾令窈有些疑惑地抬眸，就见秦若蘅挺着方才显怀的孕肚，面色冷淡地走来。
“你什么人，凭什么拦我妹妹？”
萧溯光指着秦若蘅，态度嚣张恶劣，甚至有些跃跃欲试，想要快点试试自己鞋子上的新暗器！
然而，秦若蘅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没理会，然后走到了顾令窈的面前，对她屈膝行了一礼。
她的规矩礼仪皆上乘，透着世家嫡女的端庄典雅。
顾令窈抬手虚扶了她一下，“南山雅集以诗会友，只论才识，不论尊卑。世子夫人不必如此。”
秦若蘅站直身子，似乎等的便是她这句话，“窈灵县主既然这么说了，那便是认可我们南山雅集的规矩。”
“那不知，窈灵县主对司马公此言如何看？”
“才德全尽谓之圣人，才德兼亡谓之愚人，德胜才谓之君子，才胜德谓之小人。”
萧溯光听着这些文绉绉的话，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还能怎么看？站着看呗。”
秦若蘅嗤笑了声，“窈灵县主也是如此看？不知窈灵县主觉得自己是哪种人？”
萧溯光其实没太听懂方才那些话，但什么“圣人愚人君子小人”他还是知道是什么东西的。
他觉得都配不上顾令窈，于是他昂首挺胸，得意扬扬，“我妹妹是神人！”
顾令窈：“……”
怎么听着像骂人？
秦若蘅知道萧溯光胸无点墨，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而是看向坐着轮椅的萧折疏。
“听闻萧大公子素爱去望月楼听人清谈，想必也有些才识，不知萧大公子如何觉得？”
萧折疏眉目清冷，神色淡漠：“我妹妹才可破珍珑棋局，德曾诛妖邪救百姓，自然算得上是德才兼备的圣人。”
秦若蘅眉头皱了皱，早就听说萧家的三位公子都不喜欢窈灵县主，没想到，他们如此阴险，竟然将她架得那么高。
不过也正合她意。
“窈灵县主，听闻当日魏凌薇被妖胎咬死，你并未出手阻止，见死不救，可称得上德？”
秦若蘅神色冷淡，言辞犀利。
萧溯光饶是再没才识，也反应过来了，秦若蘅就是在找茬。
他破口大骂：“你这人有病吧？魏凌薇那是咎由自取，你问我妹妹怎么见死不救，那当时在场那么多人，你怎么不问问她们怎么不救魏凌薇？”
秦若蘅皱眉：“自是因为旁人都没有能力，窈灵县主……”
萧折疏声线清冷：“我妹妹亦不过一小女郎，手无缚鸡之力。”
秦若蘅一噎，“好，此事暂且不提，但当日惨状，窈灵县主也是亲眼所见的，邺京当中，还有许多女子被五猖神所害，怀着妖胎。”
“你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她们，都步魏凌薇的后尘，落得那样惨死的下场？”
萧溯光捂住了顾令窈的眼睛，“那到时候我妹妹不睁眼总行了吧？”
秦若蘅深吸了一口气，不断在心底默念萧溯光是愚人，才平复了心情。
这个时候，正是众人前往梅园赴宴之时，不少人听到门口的争吵，都围了上前。
就算是文人雅士，他们也爱看热闹！
后来的瞧见围了那么多人，更是急头白脸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啊？”
钱妙香见众人好奇，便扬声道：“诸位想必都听说过五猖神假扮送子观音，让人怀妖胎之事。前些时日，被休的康王侧妃魏凌薇被妖胎残害，人心惶惶。”
“如今还有不少夫人都怀着妖胎，想要求窈灵县主熬制一碗符水，除了妖胎，可窈灵县主却始终称病，闭门不出。”
她神色讥讽地看了顾令窈一眼，“就是不知，昨日还称病要休养的窈灵县主，今日怎么就能出门赴南山雅集了？”
“怕不是此前沽名钓誉，今日也为着沽名钓誉而来？”
众人闻言皆一阵哗然。
“窈灵县主不是一向疾恶如仇，诛杀邪祟吗？为什么现在见死不救？”
“有力气来赴宴赏景，没力气给人熬一碗符水？”
“亏我之前还觉得窈灵县主至纯至善，没想到竟是个伪君子！”
众人议论纷纷，尤其是一些上门求符水不得的夫人及其家眷，今日更是添油加醋。
萧溯光将顾令窈护在身后，拔出了腰间佩剑，愤怒地扫过众人，“都给我闭嘴！”
众人忌惮于萧溯光的身份和他以往的行事，纷纷闭了嘴。
秦若蘅嗤笑了声，“萧二公子，你能堵得住在座之人的嘴，能令整个邺京的百姓都闭嘴吗？”
萧溯光长剑指向秦若蘅，眸中泛起杀意。
虞行则皱了皱眉，将秦若蘅护在身后，“萧二公子，我们乐成侯府也不是可以任你打杀的人家。”
萧折疏抬手按下了萧溯光的剑。
“大哥！就这么看着他们欺负我们妹妹？”萧溯光想把人都杀了。
萧溯光将轮椅往前靠了靠，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当日在隐山寺，我妹妹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只熬制那一次符水。”
“后来官府也在城中四处敲锣打鼓，到各个府上通知，让曾受五猖神迫害的妇人前去领符水。如今来求符水不得之人，当日自己不珍惜机会，现在还想让我妹妹拖着病体劳心劳力？”
“我妹妹先是在隐山寺诛五猖神，又在康王府灭了妖胎，所做之事仁至义尽！倒是你们，口口声声讨伐我妹妹，又做过什么善事？”
他目光清冷犀利，所过之处，众人纷纷低头。
“不错，窈灵县主已仁至义尽。当日我听了官府传信，便派了小厮去隐山寺取来符水，如今腹内污浊之气已化解。”
一位年轻的夫人站了出来。
“我姐姐也是，当日特意让我去替她求了符水！我们全家都感念窈灵县主的大恩大德！”
又一个少年站了出来。
那些当日去领了符水的夫人和她们的家眷都纷纷站出来帮顾令窈说话。
也有当日亲身经历了康王府寿宴妖胎之乱的宾客，这会儿站出来替顾令窈澄清。
“当日魏凌薇生产，被妖胎咬死不过瞬间，谁反应得过来？窈灵县主一个小女郎，让她去盯着妇人生育不成？”
“是啊，当日何等惊险，若不是窈灵县主出手，我们全都要死！那妖胎如此可怖，窈灵县主诛杀它，怎么可能毫发无损？怎么可能再替人熬制符水？”
“哼，就算能熬，当日那些人不珍惜，窈灵县主凭什么为她们当牛做马？就因为窈灵县主心善，你们就都欺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