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衣看着清虚手里的紫红色酒葫芦。
伸手接了过来。
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落。
“咳咳!”
“好酒。”
清虚在旁边坐下。
夜风吹动他宽大的道袍。
“这可是老夫攒了十年的百草酿。”
清虚笑眯眯的开口。
“平时首座师兄来要,老夫都舍不的给一滴。”
秦无衣把葫芦递回去。
“那今天怎么舍的拿出来了?”
“看你顺眼呗。”
两人坐在青石上看着远处的夜色。
山风微凉。
“还记的你刚上山那会儿。”
“脾气倔的像头牛。”
秦无衣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那会儿我连剑都拿不稳。”
“是啊。”清虚点头,“天天抱着那把破刀在后山砍树。”
“把老夫辛辛苦苦种的紫竹砍了一大半。”
秦无衣转过头。
“后来你不是罚我挑了半个月的水吗。”
“那算轻的!”清虚瞪眼,“要不是天师护着你,老夫非把你吊在山门前打一顿。”
“你这丫头从小就惹祸。”
“后山那些灵兽看到你都绕道走。”
秦无衣笑了笑。
“那是因为它们打不过我。”
清虚白了她一眼。
“你还有理了。”
“当年要不是天师每次都替你兜底,你早被赶下山了。”
秦无衣听到这话,握着酒葫芦的手微微一顿。
“是啊。”
她声音变低了。
“他总是替我兜底。”
“我以为他会一直兜下去。”
清虚看着她落寞的神色,叹了一口气。
“丫头,天师是天下人的天师。”
“他护着你,是因为你是太清宫的弟子。”
“但感情这事,强求不来。”
秦无衣仰起头,看着夜空中的残月。
“我知道。”
“我现在知道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气氛难的温馨。
太清宫的钟声在夜色中回荡。
秦无衣拿过酒葫芦,又喝了一口。
酒香在唇齿间散开。
“老头。”
秦无衣声音放低了一些。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清虚愣了一下。
转过头看着秦无衣。
少女的侧脸在月光下显的平静。
清虚知道她问的是谁,挠了挠头。
“沈家那位大小姐啊……”
清虚沉吟片刻。
“老夫其实也不清楚很多。”
“就见过一面。”
秦无衣转过头看着他。
“一面?”
“嗯。”清虚点头,“那天苏青鸾去江城送琴,老夫跟着去凑热闹。”
秦无衣握着酒葫芦的手紧了一下。
苏青鸾去了?
“苏青鸾那丫头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
“抱着九霄凤鸣琴,摆明了是去砸场子的。”
“结果呢?”
“结果?”清虚笑了,“结果人家沈小姐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秦无衣微微皱眉。
“苏青鸾弹了一首江南小调,把满屋子的江城财阀压的喘不过气。”
清虚回忆着那天的场景。
“沈小姐就那么走上台,按住了她的琴弦。”
秦无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是个凡人。”
“对啊!”清虚一拍大腿,“老夫当时也吓了一跳,生怕苏青鸾一巴掌拍死她。”
“但沈小姐不仅没退,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苏青鸾请回了家。”
秦无衣沉默了。
“不仅如此。”清虚摸了摸胡子,“你不知道昨天江城有多热闹。”
“首座师兄他们去送大禹九鼎。”
“国博的楚青山,还有潭柘寺的慧远老和尚,全跑去凑热闹了。”
秦无衣抬起头。
“佛门的人?”
“对。”清虚冷笑,“那老秃驴没安好心,暗中用了惑心术,把楚青山当枪使。”
“楚青山在沈家院子里大呼小叫,非要把雍州鼎带走。”
秦无衣眼神一冷。
“沈念清怎么做的?”
清虚端起酒葫芦喝了一口。
“人家沈小姐连眼皮都没抬。”
“直接让人把楚青山给扔出去了。”
“半点面子没给。”
清虚咂了咂嘴。
“沈小姐一句没有调令免谈,硬生生把人给怼了回去。”
“这份胆识,这份魄力。”
清虚看着远处的云海。
“她配的上天师。”
秦无衣低着头。
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酒葫芦的边缘。
“是吗。”
清虚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这丫头也别多想了。”
“天师既然做了决定,就有他的道理。”
“你现在道心重塑,前途不可限量。”
“别再把自己困在那个死胡同里了。”
秦无衣没接话,仰起头,把葫芦里的酒大口大口的灌进喉咙。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素色的道袍。
“哎哎哎!你少喝点!”清虚急了,“老夫就这一葫芦!”
秦无衣不理他。
一口气喝了半葫芦。
把空葫芦塞回清虚怀里。
打了个酒嗝。
脸颊泛起两团红晕。
“老头……”
秦无衣趴在青石上。
声音变的含糊不清。
“我困了……”
清虚抱着空酒葫芦。
看着趴在青石上闭上眼睛的少女。
夜风吹过。
秦无衣呼吸变的均匀。
清虚叹了一口气。
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
“丫头。”
清虚声音有些沙哑。
“你以前可是喝不醉的。”
酒不醉人人自醉。
执念放下了,心里的那根弦也就松了。
清虚站起身,慢慢走下思过崖。
第二天。
山间的晨雾还未散去。
太清宫的晨钟敲响。
悠远的钟声在群山之间回荡。
惊起了一群飞鸟。
秦无衣推开房门,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道袍。
没有佩刀。
长发随意的用一根木簪挽起。
沿着青石台阶,一步步走向太清宫主殿。
路过的弟子纷纷驻足。
看着这位传闻中的杀神师姐。
他们眼中带着敬畏。
秦无衣目不斜视。
脚下的青石板沾着晨露。
每走一步,身上的气息就内敛一分。
走到主殿门前时。
身上已经感受不到任何杀气。
只有一种返璞归真的平静。
大门敞开着。
陈时渡坐在紫檀法座上。
手里拿着一块雷劈木,正在雕刻。
木屑簌簌落下。
秦无衣迈步跨过门槛。
停在法座前三步的地方。
陈时渡没有抬头。
“醒了?”
秦无衣看着他的发顶。
“嗯。”
陈时渡吹掉手里的木屑。
“道心稳固了?”
“稳固了。”
秦无衣语气平静。
陈时渡放下手里的刻刀。
抬起头看着她。
“那就好。”
秦无衣深吸了一口气。
“听说你要准备下一重聘礼。”
陈时渡点头。
“嗯。”
“佛门那边不安分。”
“江城需要人镇场子。”
秦无衣看着他的眼睛。
“我去。”
陈时渡愣了一下。
“你去?”
“对。”秦无衣上前一步。
“佛门既然已经插手,江城现在就是个烂摊子。”
“我修的是杀戮道。”
“谁敢动你的聘礼,我就砍了谁。”
陈时渡微微皱眉。
“你才刚重塑道心。”
“我没事。”秦无衣打断他。
“我也想去看看。”
她顿了一下。
“看看那个能让你把大禹九鼎都送出去的女人。”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时渡看着她清澈的眼睛。
没有了以前那种疯狂的执念。
只有坦荡。
他沉默了片刻。
“好。”
秦无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一重聘礼。”
“我来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