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云霄峰内殿，半空中的空间裂缝合拢，狂暴的气流将殿角的鲛珠纱帐吹得高高扬起，又重重垂落。
晏清霄松开了扣在沈微澜手腕上的五指。
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唯有袖口沾着几星荒原带回来的血迹。
他抬起食指，隔空一点。
封住沈微澜哑穴的灵力散去，但捆在她身上的玄铁锁链依旧泛着寒光，丹田内的元婴更是被那股化神期的剑意压得动弹不得。
晏清霄垂着眼帘，一言不发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徒弟。
“咳、咳咳……”
沈微澜趴在地毯上，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荒原上那漫天的血雨，还有温怀瑾后背血肉模糊、倒在碎冰里的模样。
心口一阵阵抽痛，压过了她对晏清霄的恐惧。
沈微澜撑着被锁住的双臂，膝行两步往前凑了凑，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发颤：
“师尊……求您，派人去荒原救救温师叔！”
“他的心脉断了，道基也碎了，把他一个人留在荒原会死的！再晚一步他真的会死的！”
台阶下，晏清霄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
他把她从那个野男人怀里抓回来，一路撕裂虚空，忍着将她神魂抽出来搜魂的冲动。
可她解开哑穴后的第一句话，不是解释，不是讨饶，而是求他去救那个奸夫。
“他死活，与本座何干？”
晏清霄开口，嗓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地毯上狼狈发抖的人：
“瞒着本座修成金丹，又借口采买私密之物逃下山六日，跑到八千里外的荒原结婴。”
“沈微澜，你费尽心机做这么多，就是为了今日能和温怀瑾双宿双飞？”
沈微澜脑子里嗡嗡作响，温怀瑾替她挡雷时那句“别哭”还在耳边回荡，眼前这个男人却还在逼问她私奔的事。
压抑了一路的恐慌与悲痛彻底决堤，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雪白的地毯上。
“什么双宿双飞！那是您的同门师弟啊！”
沈微澜不管不顾地冲他吼了出来，嗓子撕裂般地疼：
“他是因为帮我挡天道降下的死劫，才会把自己的命脉抽干！才会道基尽毁！”
“晏清霄，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你刚才在荒原那一剑差点要了他的命，现在连救都不肯救他！”
她手腕上的玄铁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手背蹭破了皮，渗出红血丝。
沈微澜哭得浑身发抖，通红的兔子眼瞪着台阶上的人，字字泣血：
“如果温师叔今日死在荒原，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你休想让我跟你结契，我死也不会嫁给你！”
“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七个字，在空旷的内殿里回荡。
晏清霄身形晃了晃，闭上眼睛。
六百年。
他修无情道六百年，从未动过半点凡心。
是眼前这个人，一年前跪在他的白玉床前，哭着说爱慕他到走火入魔，说哪怕背上欺师灭祖的罪名也要救他。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满脸泪水，可嘴里说的全是非他不可。
晏清霄睁开眼，眼底一片血红，语气却平静得吓人：
“这辈子不原谅本座？”
“那当年在云霄峰，你说爱慕为师到发疯，宁可废掉修为也要留在为师身边的话，算什么？”
他俯下身，一手捏住沈微澜沾满泪水的下巴，逼她抬头：
“说资质愚笨，要三五十年才能结丹，缠着为师与你双修的话，又算什么？”
“沈微澜，在你眼里，是不是谁对你有大用，你就能对着谁说出那番深情厚意的话？”
“温怀瑾能替你布阵挡雷，他就成了你的救命恩人。那为师呢？为师这六百年的道心，是不是只是你往上爬的一块垫脚石，用完了，就能像垃圾一样踹开？”
下巴上的力道大得惊人，骨头发出咔咔的轻响。
沈微澜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理智告诉她，现在晏清霄处于彻底失控的边缘，按照她以往在鱼塘里端水的经验，这时候应该立刻抱住他的腿，哭着说自己是一时糊涂，说心里只有他一个人。
只要服个软，撒个娇，总能先把眼前这关混过去。
可是看着晏清霄那张清冷的脸，她脑子里闪过的却是温怀瑾在心魔劫里被斩断双腿的画面，是刚刚在荒原上，温怀瑾吐着血把她往外推的画面。
心口疼得厉害，像被人活生生剜去了一块肉。
她根本笑不出来，也演不下去。
沈微澜用力偏过头，挣开他的手指，眼泪顺着下颌滑落，哽咽着开口：
“我没有骗你……我从来没想过拿你当垫脚石。”
“是你逼人太甚！温师叔救了我的命，你却连一条生路都不肯给他！”
识海里，系统看着面板上飙升到99%的红光，吓得抱紧了自己的胖爪子，尖叫出声：
【叮！来自晏清霄的虐心值+5000！+5000！+10000！】
【宿主你快闭嘴吧！99%了！再吵两句他的无情道心当场就得碎成渣，咱们全得玩完！】
【等等！本系统刚刚用刚才赚的积分开了个远程扫描】
【宿主你别哭了！丹药峰那个小药童宋濂带着灵药谷的三个医修长老，已经顺着空间波动赶到荒原了！】
【温怀瑾丹田里那颗木系道种吸了天雷生机，正源源不断给他吊命呢，这会儿已经被抬上灵舟喂了丹药，死不了！】
听到系统这番话，沈微澜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猛地一松，大口喘着气。
没死就好。
温师叔还活着。
她瘫软在地毯上，脸上的泪水还没干，依旧红着眼睛瞪着面前的男人，嘴唇抿得紧紧的，半句软话都不肯说。
晏清霄看着她这副抗拒的模样。
哪怕到了这一刻，她连以前那种拙劣的敷衍，都不肯再施舍给他了。
心底最后那点可笑的侥幸，彻底化为灰烬。
晏清霄直起身，掏出一方素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沾到的泪水。
“不原谅便不原谅。”
“三日后，结契大典。你嫁也得嫁，不嫁，本座便绑着你拜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