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电报总署，死寂被黑盒的尖啸声撕碎。
天纹撑在操作台上，指尖已经完全透明，甚至能看到内部流动的蓝色数据流。
“赵六消失前，吐出了那两个字。”
他猛地抬头，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投影出的像素地图。
在那张扭曲的舆图上，黄河上游一处被迷雾笼罩的河谷，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潜龙堰。”
吴用快步走近，手中翻动着厚重的《大宋水利志》，脸色愈发苍白。
“天师，地图上没有这个地方。那是旧宋宗室在太祖年间秘密修筑的泄洪暗渠，早已废弃百年，连地方志都抹去了记录。”
“赵德全的残党在那。”
天纹声音沙哑，每说一个字，胸口都像在被锯齿切割，“他们想利用黑冰。”
黑盒在疯狂计算。
“暴雪封路，临安到黄河上游，快马也要三日。” 吴用急得满头大汗，“传令兵根本过不去，等咱们的人赶到，中原已经成了泽国！”
“不，有人已经在路上了。”
天纹看向舆图上代表林冲部的一个蓝色光点。
那是梁山新军的先锋。
此时，黄河河谷，潜龙堰。
寒风如钢刀，刮在人脸上便是一道血痕。
堰口处，数百名死士正赤裸着上身，在冰封的河床上疯狂挖掘。
他们脸上写满了病态的狂热，领头的人正是赵德全的长子，赵元。
“凿深点！把炸药塞进冰缝里！”
赵元挥动着沉重的铁镐，每一下都带起大片的冰屑，“黑冰在长，只要咱们撑开这道口子，天道就会顺着缝隙把堤坝撑碎！”
“大公子，这水要是放出来，中原百姓可就全淹死了……” 一名死士小声嘀咕。
“蠢货！”
赵元猛地转身，一镐头砸碎了那人的天灵盖。
鲜血溅在黑冰上，瞬间被冻成暗红色的晶体。
“那是为了大宋！只要淹了这乱世，那妖人就坐不稳江山！这是舍身取义！”
周围的死士被吓得噤若寒蝉，挖掘的速度更快了。
沉重的凿冰声在空旷的河谷回荡，透着令人胆寒的节奏。
黑冰在某种超自然力量的驱动下，正顺着被凿开的缝隙疯狂膨胀，发出刺耳的 “咔嚓” 声。
那是物理压力在积蓄，一旦爆发，整座石坝会像纸糊的一样崩解。
临安。
天纹的身体猛地一颤，胸口的蓝色心脏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锚点 2.1%…… 因果反噬太快了。”
他顾不得剧痛，强行将精神锚点接入了电报总署的核心交换机。
“接通林冲营部的移动电报台。”
“天师！您的精神会被电波撕碎的！” 吴用惊呼。
“接通！”
天纹发出一声低吼。
滋 —— 滋 ——
千里之外，雪原之上。
林冲猛地勒住战马，他腰间的电报接收盒发出了刺耳的盲音。
那是天纹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带着撕心裂肺的喘息。
“林教头…… 听着……”
“正北三十里，潜龙堰。不要看路，不要停。”
“听电波频率盲射…… 一个不留！”
林冲目光一凛，他没有问为什么，更没有问潜龙堰在哪。
他只知道，天纹的指令就是天命。
“新军听令！上火铳，挂连弩！”
林冲丈八蛇矛横扫，指向风雪深处，“随我冲锋！”
三千铁骑如同黑色洪流，在雪原上拉出一道惊人的弧线。
潜龙堰口。
“成了！冰裂了！”
赵元兴奋地狂笑，他已经听到了堤坝深处传来的轰鸣声。
就在这时，风雪中传来了沉闷的雷鸣。
不，那不是雷鸣，是马蹄声。
“什么人？”
赵元猛地回头，只见一道黑色的浪潮正从雪幕中杀出。
“滴 —— 答！滴 —— 答！”
林冲手中的电报台发出尖锐的引导音。
“预备 —— 放！”
三千火铳同时轰鸣，在电波引导的精确方位下，根本不需要瞄准。
噗！噗！噗！
正准备引爆炸药的死士成片倒下，鲜血染红了冰面。
“杀！”
林冲一马当先，丈八蛇矛如黑龙出洞，瞬间贯穿了三名死士的胸膛。
赵元惊恐地后撤：“怎么可能…… 你们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天师有令，逆天行事者，杀无赦！”
林冲纵马跃过冰坑，蛇矛带起一道凄厉的弧光。
赵元下意识举起铁镐抵挡。
咔嚓！
铁镐断裂，蛇矛余势不减，噗一声穿透了他的喉咙。
林冲单臂用力，将赵元的尸首高高挑起，重重摔进那深不见底的冰缝之中。
“封堵暗渠！快！”
林冲下马，亲自搬起巨石填向那松动的缺口。
新军战士们顶着严寒，用携带的生石灰和糯米浆迅速封死冰缝。
半个时辰后，原本摇摇欲坠的堤坝恢复了死寂。
河水在冰层下愤怒地咆哮，却再也找不到突破口。
临安。
天纹身体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吴用怀里。
他胸口的蓝色心脏，那道裂痕已经延伸到了边缘，蓝光暗淡得几乎熄灭。
“倒计时……180 天。”
他看着黑盒上跳出的数字，惨然一笑。
这代价，越来越重了。
这时，林冲的信号再次传回。
“天师，潜龙堰残党已全歼。但在赵元的尸首堆里，发现了一个怪东西。”
电报机吐出一张模糊的图像。
天纹强撑着睁开眼。
那是一枚刻着 “庚子” 编号的现代电子元件，正散发着幽幽的红光，与周围的血污格格不入。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大宋的东西，甚至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嗡 ——
就在他触碰图像的瞬间，那枚电子元件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脉冲。
电报总署内，所有的发报机像是被某种病毒入侵，开始疯狂地喷涌白纸。
吴用惊恐地捡起一张。
纸上没有代码，没有情报，只有重复的一句话：
“发现备份节点，开始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