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两天。
上午第三节课,宏观经济学的课。姜南栀坐在靠窗那排,眼盯着讲台,手里的笔一个字没记。
教授的PPT翻了一页又一页,她一个字和没听进去,盯着页面发着呆。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她没掏出来看。但预览弹在屏幕上,只露了发信人的名字——季晏川。
她已经两天没回他消息了——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什么。
每次看到他名字弹出来,脑子里就自动叠上另一帧画面:苏予宁站在她宿舍楼前,眼眶红通通的。
然后是季晏川那句话“我欠她的。”
姜南栀把目光收回来,拇指无意识地搓着笔杆上的磨砂纹路。
她相信他说的他不喜欢苏予宁,也跟她没什么。可信是一回事,心里舒不舒服却是另一回事。
她知道,只要苏予宁的病一天没好,那在季晏川心里总有那么一块地方是被苏予宁占据着的。那是他对苏予宁的愧疚和亏欠。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瞄了一眼——还是季晏川。这回是一条语音。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下课铃响。周围的人开始收拾书包了,姜南栀还坐在位置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阮心甜的微信弹进来:你打算就这么晾着他吗?季晏川都给你发了多少条微信了。
姜南栀双手打字回了个“再说吧”。
“那你是打算一直不理他?”
“不是。我就是——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
她把手机揣进包里,跟陶桃两个人一起出了教室。
走廊上人不少,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条语音。姜南栀点开,阮心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关切:“所以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姜南栀走了几步,低头打字,把她心里的想法都告诉了阮昕甜。
阮心甜秒回:他又不喜欢那个苏予宁,我觉得没什么啊。
“我知道他不喜欢她。其实这件事,季晏川也没做错什么。”她打完,又补了句,“但是如果可以,我希望对方心里只有我一个人,甚至连亏欠的位置也不要留给其他女生。”
发完这句话,聊天框安静了。
姜南栀收了手机,继续往食堂方向走。
阮心甜隔了一会儿才回,先发了个叹气的表情,接着一行字:行吧宝贝,先别想了。等你自己想明白再跟他说吧。
姜南栀盯着那条消息,鼻子有点酸。
中午十二点,三食堂。
正是饭点,人挤得满满当当。
姜南栀刚坐下拿起筷子,食堂里的广播突然响了。
本来在放一首流行歌,唱到副歌,音乐戛然而止。然后一个男生的声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带着点笑意,透过电流沙沙作响:“大家好,我是建筑系的靳子然。”
整个食堂安静了下来,然后“轰”的一下炸了。
“靳子然?!”
“他怎么在广播里?”
“文体部部长就是牛啊……”
姜南栀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靳子然的声音继续从喇叭里飘出来,不紧不慢的:“不好意思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点一首歌,送给一个女生。”
“金融系的姜南栀同学,”他顿了顿,声音里的笑意更明显了,“这首歌希望你能喜欢。”
食堂彻底沸腾了。所有人都在东张西望,找姜南栀在哪儿。
姜南栀现在在学校的名气不亚于季晏川这个校草。附近几桌的人已经注意到她,往这边看了。
陶桃拍着桌子,声音都抖了:“我靠!这靳子然也太勇了吧!”
姜南栀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也太社死了,此刻她恨不得把脸埋进餐盘里。
音乐响了起来,是一首挺火的歌《我们俩》。
歌放完,广播里靳子然的声音又响了,比方才更温柔了:“姜南栀,这首歌的歌词,就是我想对你说的话。我喜欢你!”
食堂里的议论声更大了,还有人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陶桃嘴张着看了她半天,筷子举在半空忘了落,压低声音嘀咕:“这……是不是有点过于直球了?”又小声补了句,“季晏川知道吗?”
姜南栀坐着没动。她完全没想到会有人来这么一出。
之前靳子然找她拍宣传片、给她带东西什么的,她都能当作是“学长照顾学妹”。
可现在他直接在全校人面前告白,她想装没看出来都不行了。
漫长的十几分钟过去了……
姜南栀还没想好怎么办,一个身影走了过来。靳子然在她对面坐下,把小臂搁在桌上,笑了笑。
“在想什么?”他笑着说,好像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刚才干了件多么轰动的事。
姜南栀皱着眉:“学长,你这是……”
“跟你表白。”靳子然答得很干脆,一点都不绕弯子,“姜南栀,我喜欢你。你应该能感觉出来吧?”
这人说的话,直接到让她脑子卡了一下。
她以前也不是没有人追,但像靳子然这样,当着全校的面直接把“我喜欢你”四个字说出来的,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靳子然笑了笑:“你不用有压力。我就是觉得,再藏着掖着也没什么意思。”
说罢,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纸筒,推到姜南栀面前:“给你的。”
姜南栀没动,狐疑地看着他:“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纸筒不重,轻飘飘的。她拧开盖子,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
是一幅手绘的建筑图——画的是京大的图书馆。线条干净利落,阴影层次分明,连台阶的级数都画得清清楚楚。一看就是练了很多年的功底。
图的右下角签了个名字:靳子然。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写着日期。
“你画的?”她抬头问。
“嗯。”靳子然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骄傲,“画了三天。”
他指了指那张图:“你看左边那个窗户。”
姜南栀低头看过去。
图书馆左侧的一扇窗户里,画了个小小的人影——扎着马尾,趴在桌上看书,侧脸的轮廓……很像她。
姜南栀盯着那张图,半天没做出反应。
靳子然的声音又从旁边传来,比刚才轻了些:“我上周去图书馆采风,刚好看见你在那儿。就顺手画进去了。”
“老师常说,一栋建筑好不好,不在它有多高多豪华,而在里面的人开不开心。”他看着她,眼睛很亮,“我画过很多建筑,但只有这一幅,我觉得是活的。”
“姜南栀,”他的声音低了点,“你就是我所有设计图里,最想落地的那一个。”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了。远远近近的都在往这边看,有人拿手机拍,有人小声议论。
姜南栀手里攥着那张画,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看了眼周围,没好意思说出口。
最后只蹦出两个字:“……谢谢。”
靳子然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笑:“别急着拒绝我。你先把画收着,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告诉我。”他顿了顿,“不管答案是什么,我都接受。”
给足了她台阶。
可越是这样,姜南栀越觉得难办。
就在这时,人群外面突然一阵骚动。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季晏川怎么来了!”
人群“唰”地一下往两边让开了一条路。
季晏川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逼近这边。
周围的说话声像是被人按了减音键似的,一下子就小了下去。
他穿了件黑色连帽衫,额前的碎发有点乱。脸色沉得吓人,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他刚从实验楼出来,广播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谢楠在他旁边,都懵了——这靳子然是真勇啊!
季晏川没说话,直奔三食堂方向。步子越迈越大,最后几乎是跑起来的。谢楠赶紧跟上,小跑着追在他身后。
季晏川的目光穿过人群,直接落在姜南栀身上。然后扫了一眼她手里那张画,眼神更冷了。
他走到两人面前,站定。
周围彻底安静了。连食堂窗口里面咕嘟咕嘟的声音都听得见。
季晏川没看靳子然。他低头看着姜南栀,声音很低,但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起来。”
姜南栀抬头看他:“啊?”
靳子然在旁边开口:“季晏川。先来后到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季晏川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冷得像一把小刀,直戳靳子然那张半笑不笑的脸。
季晏川嘴角动了一下,扯出一抹极淡的、带着讥讽的笑:“你算个什么东西。”声音可以说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似的,砸在地上能响。
靳子然脸上的笑僵在那。
季晏川没再看他。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姜南栀拉了起来,接着直接弯下腰,一只手揽住她的腿弯,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背,猛地一用力——
把她扛在了肩上。
姜南栀惊呼了一声。整个人瞬间天旋地转,胃里翻了一下。她的脸贴在他背上,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还有一点汗味。
“季晏川!你放我下来!”她又气又急,伸手去捶他的背。
季晏川没理她。手按着她的腰固定住她,抬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与其说拍,不如说弹。
“别动,”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点没好气的闷,尾音却往下压了压,“不想让明天全校都知道你被我扛着走,就老实待着。”
说完步子没停,转身就走,走得很快。
靳子然看着两人的背影,手指攥了攥,又松开了——现在追上去,只会更难看。
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看着季晏川扛着姜南栀,从人群中间走了过去。
所有人都看傻了。刚才广播表白已经够劲爆了,没想到还有更劲爆的——季大校草直接把人扛走了?!
姜南栀趴在他肩上,脸涨得通红——已经不能用社死形容了,如果有地缝,她恨不得立刻钻进去。
“季晏川!你又抽什么风了?”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是不是有病?”
季晏川还是没说话。手按着她的腰,力道很大,不容她挣脱。
隔着薄薄的卫衣,她能感觉到他后背和肩膀肌肉的线条,硬邦邦的。
周围的声音渐渐远了。
她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儿,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