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让那句“一寸没长”说得心里发毛,挣开苏晚攥着他的手,原地蹦了两下,又低头瞅瞅自个儿的手脚。
“不能啊。”他声音都有点发飘,
“我能吃能睡,前儿还跟二猴掰过手腕,咋就一寸没长?师父您别是摸错了。”
张玄清没接话。
他那张带病的脸白得厉害,盯着周恒看了半晌,扶着门框缓了口气,
“二猴,去我床头,把樟木箱子里那本蓝皮旧册子拿来。”他顿了顿,“还有,你大师伯留下的那本笔记,一并拿来。”
“好嘞!师父!”,二猴应声跑了。
周恒有点着急,“师父,您是不是,已经瞧出啥了?”
“摸到你手腕骨缝那一节,我心里是有个猜测。”张玄清没抬头,
“可怎么个来由、怎么个解法,不翻书核实清楚,我不敢妄下结论。”
他就着堂屋的光,先翻那本蓝皮道门旧册,纸页叫他翻得哗哗响,翻到一页,指头停住了。
“有是有,只一句。”他眉头拧着,念得很慢,“‘先天纯阳,孤阳不长……欲解,须阴阳相济。
“然后呢?”涉及人身大事和性福,周恒憋不住了,急切的问道,
“后头,没了......”张玄清一个大喘气。
“没了?”二猴瞪眼,“这写书的也太省墨了。”
“这是师门传下的残本,本就不全。”张玄清放下旧册,沉默了一下,才拿起另一本。那本子纸色发暗,边角叫血浸过,正是玄尘留下的笔记。
他翻页的手,比刚才轻了许多。
翻到中间,他目光一顿。
“在这儿。”张玄清一行行看下去,喉头动了动,“你大师伯天资最高,师祖的密藏,他读得最多。当年他抄过一段……”
堂屋里静悄悄的,连偏屋里来旺吃饭的动静,都小了。
“你这具身子,叫先天纯阳。”张玄清合上笔记,看着周恒,专拣他听得懂的讲,
“寻常孩子,身上阴阳调和,就跟小苗有日头照、又有雨水浇,自然日日往上蹿。你呢?”
“我咋了?”
“你身上那轮日头,太毒了。”张玄清道,
“纯阳太盛,半滴雨都没有,小苗叫晒得定在土里,光扎根,不往上长。这在道门里,叫纯阳自封。
纯阳是天大的好处,万邪不侵,练功比谁都快;可它的代价,是把你这具身子,定在了六岁。”
周恒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天不怕地不怕,连阴月教都没放在眼里,这会儿听见“定在六岁”四个字,后背却有点发凉。
定在六岁,那他岂不是一辈子都得仰着脖子跟人说话,一辈子当个奶娃娃?还怎么名正言顺娶媳妇,怎么护着苏晚、怎么护着这一屋子人?怎么幸福!!!!
“那、那能解不?”他声音都急变了调,“师父您快说,能解不?”
“能。”张玄清看他那模样,没再卖关子,伸出三根指头,“三条路。”
“头一条,练。”他屈下一根指头,“把你这身纯阳练化了,叫它听你使唤,化成你自个儿的精气神。
功行越深,这层封松得越多,你就越往上长。说白了,你越厉害,长得越快。”
周恒眼睛一亮。
“第二条,药。”张玄清又屈一根,
“要几味滋阴生水、引阳归元的稀罕药材,给你这棵晒蔫的小苗,浇点活水。
记住,是活水,不是冰水,大寒大阴的药万万用不得,那会废了你这身纯阳。”
他顿了顿,瞥了眼自己还缠着布的肩背。
“巧了,师父这经脉叫丧门钉的阴毒伤了,也得养脉续经的药。”他哼了一声,“咱师徒俩,往后一张药单子。”
“第三条呢?”二猴在旁边听得入神,忍不住问。
张玄清的目光,落到了苏晚身上。
苏晚叫他看得一愣,抱着周恒的手,紧了紧。
“第三条,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张玄清道,“他是先天纯阳,她是红衣纯阴,一阳一阴,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苏晚脸“腾”地红了。
“师父!”她又羞又急。
“想哪儿去了。”张玄清瞪她一眼,“道门讲的是气息相养,不是叫你们胡闹。
往后你俩多在一处,他渡些纯阳给你,固你的魂;你敛着纯阴,反过来润他的身。
牵着手、同坐着调息吐纳,就成。日子久了,她的魂越稳,你这封越松,两头都得益。”
周恒听到“牵着手”三个字,眼睛唰地亮了,一把攥住苏晚的手,奶声奶气拍胸脯。
“这个我会!媳妇,咱别等了,今儿夜里就……”
“咳。”张玄清没好气地打断他,“你急什么。还有一桩,她是厉鬼,阴气重,寻常活人挨着久了要出事。
亏得我给她那枚开光的玉平安扣,敛住了阴气、化煞为润,她这‘活水’,才浇得你这棵苗。”
苏晚下意识摸了摸领口那枚温润的旧玉,怔了怔,低头看着周恒,眼底那点羞意里,慢慢漾开些说不清的软。
“不过,你也别以为有这三条路,就能慢慢拖。”张玄清脸色一正,“好在你眼下骨缝还没闭合,又是娃娃身,趁这两年赶紧把这层封化开,还能接着长;
拖过了长个子的年纪,骨缝一死、再化不开,你就真一辈子,是个奶娃娃了。”
周恒心里“咯噔”一下。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叮”地响了一声。
【叮!检测到宿主道体异状,先天纯阳·自封,成长面板开启。】
眼前虚虚浮起一方只有他能瞧见的光幕:
【姓名:周恒】
【道体:先天纯阳·自封(未解)】
【纯阳功行:第一重(共九重)】
【身量:六龄(停滞大半年,骨缝未闭)】
【术法:掌心雷·小成;封煞印、破脸诀、望气寻踪等,入门】
【破境、得药、阴阳相济,皆可解封纯阳、催动身量。】
光幕底下,还挂着另一行:
【苏晚:魂稳三成;记忆解封一帧;尸身下落,疑在县城】
周恒盯着“六龄(停滞)”那几个字,嘴角抽了抽。
“合着小爷我不是不长个,是叫自个儿这身本事给封住,卡关了。”他在心里嘀咕,“破系统,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看到“破境、得药、阴阳相济”那一行,他又把小胸脯挺了起来。
卡关怎么了,找着法子,刷过去就是。
他扭头瞅了一眼门框上那道齐着头顶的旧杠,又摸了摸贴身揣着的骨扳指,小拳头,慢慢攥紧了。
这一趟县城,他是非去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