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他怀抱的那一瞬,一股难言的滞涩感顺着脊椎蔓延开来。
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仿佛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被狠狠碾碎过的酸麻。她咬紧牙关,强撑着从地上起身,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从乾坤袋中摸出一张清净符,净化了空气中残留的旖旎气息,也把两人方才失控留下的所有痕迹,全都打理得干干净净。
随后,她系好衣衫,有些吃力地往外走。
每走一步,都要忍受着腰肢牵连的痛楚。
想起方才那般香艳又疯狂的场景,还是忍不住脸颊发烫,却又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在蛊毒的催眠下,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没什么好后悔纠结的。
为了不让外物侵袭,她又重新替他设了结界,这才转身走了出来。
“雪球。”她低声轻唤,方才为了避免尴尬,她锁了神识,这时才把冰狮重新召唤出来。
现在她周身酸软,又无剑可御,只能求助它。
“带我走。”
雪球能感觉到主人身上萦绕的落寞与茫然,懂事的没有多问,将凤青禾驮起,朝去路奔去。
滚烫的脸颊贴在冰冷毛发上,非但没有压下心火,反而让她的头越来越晕。
周身酸疼,意识迷离,她大约是在发热。
“主人?主人?”
雪球连连唤她,但她已经听不清了。
神志越来越溃散,终于在冰狮跨过一道沟壑时,她眼前一黑,翻身栽了下去。
…………
她第一次见谢兰时,还是在试炼森林。
那时的她是叶筝。
而试炼森林,则是九陆大地最富盛名的试炼之所。
不是所有修真人士都有资格进入,至少也要家学渊源,或世家子弟,或名门大派。
在这里进行试炼,运气好的,不仅能捡拾到天材地宝,还能从猎杀的异兽里剖出内丹,提升修为。
就算运气不好,遭遇了试炼森林百年难遇的暗森林,除了历练出实战经验,危险时刻,还可以捏碎传送玉牌,将自己送回森林之外。
叶筝那年碰到的,就是暗森林。
更糟糕的是,她没有玉牌。
更更糟糕的是,她无门无派,是散修一枚。
但叶筝压根不在乎这些,她一人一剑,照旧杀穿大半个试炼森林,威压吓得那些异兽都不敢露头。
直到她杀出暗处,看见了谢兰时。
十五岁的少年公子,身披一件狐裘,纤细脖颈从衣领里探出来,玉骨俊容,眉目清冷,竟比枝头凌寒绽放的寒梅,更添几分孤绝出尘。
他身前是一条潺潺溪水,两岸白雪未化,水声叮咚如琴。一只皮毛油亮的七色小鹿正在溪边低头啜饮,不时抬起头来,懵懂的目光好奇地打量着来人。
传说中七色鹿的血液是世间难得的修炼至宝,饮之可助修士突破境界、提升修为。
谢兰时伸臂搭弓,白翎羽箭直指溪畔。
叶筝下意识转过头,看向远处的苍林,耀眼的细碎日光在林间不经意地跳跃。
小鹿喝饱了水,昂起秀气的头颅,鹿耳上还挂着几滴水珠,后腿一蹬,轻盈跃向林间。
与此同时,谢兰时手一松,羽箭离弦,化作一道流光,追着小鹿而去。
只听“夺”的一声轻响,长箭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弧线,在距离小鹿几寸远的地方坠落在地。
受惊的小鹿猛地回头,清澈的眸子里映出眼前的危险。它敏捷地几个起落,转瞬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谢兰时缓缓垂下手,望着小鹿消失的方向,默然不语。
“你明明射得中它,为什么故意放水?”
谢兰时听到声音,偏过脸来。阳光透过枝桠笼罩在他俊秀的侧颜上,轻抿的唇线微微上扬,如同冰封湖面被春风拂开第一道涟漪。
琉璃世界,满地琼瑶。
她听到他用清淡的语气说道,“是只怀崽的母鹿。”
“哦,”叶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可惜了。”
她方才也看清母鹿肚腹圆滚滚的,没想到谢兰时不但放过了它,连它身后跟随的公鹿都没射杀。
居然心软如此。
日后只怕很难有大修为。
谢兰时目光追随着她,问,“你又是谁?”
这里试炼的都是世家子弟,想必他还没见过像叶筝这样,又落魄,又狼狈的人吧?
她身上的外衣被撕扯出好几道口子,裤腿和鞋都沾满了泥水,碍事的长发被她挽在脑后,用一根梅枝胡乱插好,鬓角微湿,手背上还有擦痕。
她朝谢兰时明媚的笑了笑,径自越过他,到溪水边清洗自己。
山间化就的雪水寒凉透骨,却也给伤痛带来最大的熨贴。
身侧光影一动,少年白净的手掌伸过来,掌心处是一只质地温润的玉瓶。
“伤药。”他说得简短,语气也冷淡。
叶筝瞧瞧玉瓶,又瞧瞧他板着脸,一副冷峻淡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用,小伤而已。”
谢兰时的眉毛微微蹙起。
少年老成。
叶筝在心里给他留下四字评语。
“兰时!磨蹭什么,快过来!”
林间忽然钻出四五个少年男女,个个衣饰华丽,腰悬名剑,看得出都是出身极好的世家子弟。叶筝向他们努了努嘴,“喏,他们在叫你。”
谢兰时眉头依旧皱着,非但没有应声,反而独自朝另一处走去。
“兰时?谢兰时!”
同伴们喊了几声,见他完全不理会,便摇了摇头,“算了,让他自己走吧,性子孤僻得很。”
“也不知谢伯父那么和善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冷漠的儿子。”
两拨人马分道扬镳,谢兰时独自一人,向雪原方向行进。
叶筝瞧了瞧左,又瞧了瞧右,忍不住轻笑一声,都是被家里人宠惯着的,她这种单打独斗、浴血拼杀的散修,压根没法比。
更何况她早已发现,林间不时有光影闪过,只是快若惊鸿,又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如果不是刻意寻找,几乎很难发现。
看来是有人在暗中保护,再不时“投喂”一些灵石、仙草,好让这些公子小姐赢下猎物,收获信心。
难怪谢兰时不愿和他们在一起。
叶筝折了一枝梅花,施施然跨过溪水向前,脚下不经意走过的方向,刚好和谢兰时一致。
第二次相遇,是在一处山洞前,十余名少男少女各持长剑,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却个个脸色发白,不断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