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亮,绣绣被鸡叫吵醒。
睁眼的那一刻,她还以为回到了松阳,在乡下她和娘就养了好几只鸡。来了京城后,就再也没听见过了。
但绣绣知道,回不去了。
她趴在榻边睡了一夜,扯动袖子,才发现沈寂竟还抓着自己。
绣绣揉揉眼睛,试探的问:“沈公子,你醒了吗?”
没有听到回答,看来是还昏着。
绣绣只能继续等下去,她闻到了很香的饭味。
榻上,沈寂斜靠在软枕上,不知已经看了绣绣多久。
他看着她如澄澈懵懂的双眸,看她白皙的脖颈,还有她微微张开的唇瓣,莫名有种想要抵入占有的冲动。
但只怕是会吓坏她。
沈寂收回目光,装作刚醒来似的咳嗽了几声,才去扯绣绣的袖子。
绣绣一惊:“你醒来了?”
沈寂没说话,绣绣猜:“你是……嗓子还不舒服吗?”
沈寂压低声音“嗯”了一声。
绣绣松口气:“醒来就好……你饿不饿啊?”
沈寂偏头看她,果然绣绣已经捂着肚子了,她看不见,却忘了沈寂能看见,被外面的香味勾的舔了舔唇。
薄润的唇瓣上一层水光,漂亮的宛若琉璃玉珠。
沈寂又只说了一个字:“饿。”
很想吃。
绣绣笑了:“那我们快起来去吃东西吧?还是你……你要送进来吃?”
沈寂想和她在一起吃。
阿砚一早去给太子送信了,府里已经留好了会做事的婢女,听见屋里传来动静,便都鱼贯而入。
沈寂这时才松开了绣绣的袖子。
婢女上前,扶起绣绣,垂首道:“姑娘,请随奴婢前去洗漱更衣。”
绣绣这才想起自己昨夜才生死一线,脸上擦干净了,身上一定还有血迹,人的血可恶心了,便乖乖的随着婢女去了外间。
说是乡里的庄子,但想必也是很奢贵了。绣绣看不到,但是能感觉出,一间屋子和一间屋子之间隔的很远,而且脚下也都是青石板,婢女姐姐的手软软的,只有有钱人家的婢女手才会又香又软……不知道善水是不是也过上了这样的好日子。
沈寂一直看着绣绣离开,才收回目光。
他起身,指节解开了衣领的扣子,正要更衣。
忽而想起什么,吩咐道:“要没有任何熏香的衣服。”
婢女应是,取了一件新的来。
很快,绣绣被领了回来。
这次换了一件屋子,昨夜那件血腥气太重了。
绣绣坐下,婢女奉上筷子,绣绣闻不到气息,开始疑惑沈寂在不在这里。
忽然,有人紧挨着自己坐了下来。
他离得很近很近,几乎半个身子都要圈住绣绣,温热宽大的身形一瞬间让绣绣生出不安。
她想避开,才碰到那人的胳膊,就听见“嘶”的一口冷气,便不敢动了。
“对不住,我……我忘了你伤着。要不然,我坐你另一边吧?”
沈寂神色哑然,习惯了她主动依赖自己,此刻看她对自己避嫌,心底到底有些不畅快。
他将一只烧鸡推到了绣绣面前。
果然,闻到味道,绣绣又有些动摇了。
她实在不想坐的离烧鸡太远。
而且这沈大人竟还贴心的帮自己夹菜,都是她喜欢吃的……罢了,反正很多规矩也都是来了京城后才学的,就当这里是在松阳。松阳,没有那么在乎男女矜别。
沈寂看她终于乖巧下来,嘴角缓缓上扬。
与她挨得极近,沈寂感叹女子的身体与男子的身体果然不一样,紧绷的肌肉与柔软的温玉差的分明,骨头也细……好像自己稍一用力,就能把她弄哭了。
粉嫩的花苞,稍稍使力便能掐出水来。只可惜如今是深秋,花都谢了。
绣绣一怔,问他:“沈大人不吃吗?”
沈寂蓦然一怔,没想到绣绣会突然回头。
一时,她的眉眼近在咫尺。
沈寂下意识屏住呼吸,皱眉。
她哪里知道自己离得这么近,纯澈的眼眸好似就在看他,也勾着他,再近一些。
只要再近一些,就又可以触到她柔软的唇,索取到她清甜的津液,哪怕她再咬一口也是快活的。
绣绣却毫无察觉,又将头扭了回去,继续吃:“那你一定是疼的没了胃口,我疼的时候也没有胃口。”
离她远了,沈寂才冷静下来。
“你……”他又压低了声音:“何时难受?”
绣绣执着筷子的手一顿:“很多时候。”
在顾府里真的奇怪,贪吃的她也总没有胃口,常觉得难过。
沈寂眸色沉下去。他只能在夜里对她好,不能知道她白日里究竟过的如何,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
“沈公子的声音……”
沈寂抬眼看她。
绣绣迟疑道:“声音很像我夫君。”
沈寂眼眸的怜悯一瞬褪去,他冷笑一声,问:“你夫君?”
“是,我夫君是……”
绣绣忽然顿住,想起顾寒生说过的,在外面,自己只能是顾府的表姑娘。
她抿了抿唇,说:“我夫君从前对我很好,在乡下时,只要他陪着我,我就能吃好多东西,吃什么都觉得好吃。”
“现在呢?”
绣绣想了想,如实道:“有时他很好,有时他……他好像不太喜欢我。”
甚至,已经要将她送给别人了。
“不过没关系,我可能也要有新的夫君了。”
只看见沈寂徒手捏断了筷子,
吓得屋里伺候的婢女们全都缄默不敢言。
那双筷子是乌木镶银的,沈寂徒手捏下去,声音脆响,但绣绣耳朵不算好,并没有听见。
也看不见,沈寂正如何阴恻晦暗的盯着她。
就这么板上钉钉的决定要嫁孟榆中那个废物了?
一个还不如顾寒生的废物。
不可能了。傻绣绣,你不可能再嫁给他了。
这种事,沈寂就不会让它发生。
·
顾寒生找了一夜,把满山都翻遍了,也没找到绣绣的下落。
底下人来回奔走忙碌,顾府虽在暗中遣人四处打探,却不敢声张。此事关乎绣绣的名节,万万不能闹得人尽皆知。
顾寒生一个人坐在前厅,烛火摇曳,竟一时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从前只觉这府邸庭院深深,却从未觉得空旷。可此刻,不知少了什么,一眼望去那么多人,突然生出空落与冷清。
就在此时,亲信来通传,说孟榆中来了。
顾寒生眸色生冷:“不见。”
“大人,孟公子说他……说他是来退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