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省往前迈了一步，嗓子有点哑：“文锦。”
那是陈文锦。
吴邪和解雨臣的脑子里“嗡”了一声，两个人看起来像是突然褪色了。
什么连环？
他们只认识一个人叫连环，解连环。
他不是死了吗？
为什么叫吴三省解连环？
石室里的气氛有些凝滞，
风呼呼的顺着石缝吹进来，带着地下河特有的腥冷。
吴邪扶着湿滑的石壁站起身，一时间不知道问什么。
解雨臣现在整个人都宕机了，嗓子想被棉花堵住，同样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他只是死死的盯着吴三省，不对，应该是解连环。
陈文锦从头到脚裹着干裂的泥壳，像从沼泽里直接扒出来的一截树根。
冲锋衣早看不出颜色，袖口烂成丝，脸上是泥垢混着碱霜，唯有一双眼睛清亮得惊人。
陈文锦没理会解连环，反而视线看向吴邪。
吴邪喉咙发紧，手电差点脱手：“……文……文锦阿姨？”
泥壳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叹气。
“你们，不该来。你比你三叔倔。”陈文锦抬起手，泥片簌簌往下掉。
“我看过你写的字，也看过你闯进格尔木的样子，本来没打算让你看见我。”
吴邪往前迈了半步，又被张麒麟轻轻拦住。
“录像带是你寄的？”吴邪声音发哑，“霍玲姑姑、疗养院、笔记本——都是真的？”
陈文锦没立刻答，先看了眼甬道深处，确认没有其他人，才开口：
“那盘带子，原本不是给你的。我离开疗养院前，留了线索，想引的是你三叔和裘德考的。”
阿宁听着眉头一挑，还有她老板的的事呢？
陈文锦接着道：“可是，‘它’截了其中一盘，塞进你手里。从你出现在塔木陀起，我就知道，计划出问题了，‘它’的眼睛跟来了。”
胖子在后面咽了口唾沫：“‘它’是谁？”
“不知道，但是，‘它’无处不在。”陈文锦摇了摇头。
“当年，西沙之后，我们醒来在格尔木地下室。没人告诉我们昏了几天，只记得有人往嘴里灌了东西，那是尸蟞丹。”
“我后来才懂，那是拿人试药。他们说，那是长生不老药，吃了药，就能长生。”
阿宁听到这，以为自己要完成老板的任务了，眼神微微发亮。
结果，下一句，就打破了她的想法。
“可是，吃了尸蟞丹，身体溃败得很快，会先失去记忆，再失人形，虽然我确实没老，可是，也不是人了。”
她顿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霍玲是最先撑不住的。”陈文锦的眼神有些幽怨，像是在回忆什么。
“她躲在疗养院地下室里，天天对着镜子梳头，叫她，也不应，眼神逐渐空了。等我再去看，那已经不是霍玲了——是禁婆。”
吴邪胃里一阵翻滚。
他想起录像带里那个和他长得一样的人，却满地乱爬的人。
那也是当年考古队的人，也变成禁婆了。
“我也一样。”陈文锦的眼神慢慢落在吴邪身上，“只是我拖得久一点。”
“可拖到最后，还是同一条路。西王母宫，有陨玉，如果进不了陨玉，我迟早变成第二个她。”
“陨玉能治？”吴邪问。
“不确定。”陈文锦摇头，“可是我只有这一条路。”
“传说，西王母当年吃下丹药，把自己封进陨玉，等到三千年后，就能实现长生。”
“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我找到陨玉，就能保住‘陈文锦’这三个字。”
“找不到，我很快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忘了。”
陈文锦的话说完，吴邪一时间大脑接收的信息太多。
问什么？
问长生？
可是他不追求长生？
他只是来找，为什么录像带里，会有和他一样的人。
顺便来找三叔。
对了！
三叔！
“那……你为什么叫我三叔连环？”
吴邪问的结巴，他有点不敢听。
解雨臣也把视线转向陈文锦，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陈文锦这次笑得有点苦。
“你叫了二十年的三叔，不是吴三省。是解连环。”
石室里静得能听见水珠砸在石头上。
吴三省见陈文锦道出了他的身份，嘴角带出一丝苦笑。
他看了一眼解雨臣，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这次算是计划出了点意外，小花的出现是意外，原本只打算告诉吴邪一个人的。
吴邪像被人从后脑勺抽了一棍。
他张了张嘴，半天只挤出一句：“你们没人想过告诉我？”
解雨臣也脸色苍白。
他想起，他因为爷爷和师傅的离开，解连环的死，只有八岁就当上解家家主。
而这么多年了，解连环明明活着，却一次都没有回来看过他，把他一个人留在解家，面对那些算计。
怪不得，一见面就喷他，让他回解家。
换个思路想，吴三省是解连环，就很好理解了。
他怕自己死了，没人撑起解家吧？
或者说，他还在乎解家吗？
真是，早知道不来了。
解雨臣闭了闭眼，深呼吸了几口气，才压下心中的委屈与怒火。
“告诉你，就是拖你下水。”陈文锦声音终于软了一瞬，“我寄录像带，是想借能扛事的人探路，你是我意外拽进来的变量。”
张启熙听的直翻白眼，这群人，讲话都是三分真，七分假的。
陈文锦自觉自己答应吴三省和解连环的任务已经完成，已经勾起了吴邪对于“它”的兴趣，这就足够了。
她撑着墙慢慢起身，泥壳咔咔裂开，露出更多的皮肤，她的皮肤，血色已经没有了，逐渐变得像蜡一样。
“没时间了。”陈文锦忽然说。
这句话她说得极轻，却像石头砸进吴邪胸口。
“前面就是西王母宫，我要进去了，你们别跟着，回去吧。”
“文锦阿姨！”吴邪伸手去抓，指尖只蹭到她袖口掉下来的一片干泥。
陈文锦回头，最后看了他一眼，像把什么东西最后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