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萧砺喜不自胜。
他今年二十有五,早就到了当爹的年纪,成亲这么久,自然也期待过和陈娇娇生儿育女。
萧砺颤着声音问:“什么时候的事?多久了?”
陈娇娇嗔他一眼,“还能多久?应该就是中秋那几日怀的。”
肚里的孩子两个多月,现在刚进十一月没多久,可不就是中秋那几日?
那几日萧砺开荤,一天到晚没完没了,陈娇娇想也是,这个频率就算不怀都难。
萧砺想抱陈娇娇,长臂展开,又放下,担心自己力气太大,伤害到她和孩子。
“傻子,”陈娇娇靠上他的胸膛,嘟囔道,“放心吧,你孩子没那么娇气。”
萧砺的大掌放到她的肚子上,下巴蹭着她的发丝,“有,我们把他养得娇气些。”
“我爹不疼娘不爱,现在有孩子了,只要我有,我都给他。”
陈娇娇笑,“那岂不是要养成一个小纨绔。”
萧砺一愣,“也是。”
他蹲下身,耳朵贴到陈娇娇肚子上,“我抱抱他。”
陈娇娇忍不住道:“他说不定连手脚都还没长出来呢。”
萧砺搂住她的腰身,神情温柔,“这样就是把你们俩都抱在怀里了。”
陈娇娇忍不住点了点他的鼻梁,如果孩子生出来了,萧砺一定是个好父亲。
起码他吃过的苦,他绝不会让孩子再吃一次。
“那你等孩子生了再去京城吧。”萧砺提议。
陈娇娇小脸一皱,“我就知道你要说这句话,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萧砺劝道:“路上得走二十多天,要是……”
“没有要是,”陈娇娇戳他的肩膀,“都说了这孩子没那么娇气,你这段时间几乎天天回家过夜,他不也好好的吗?”
萧砺耳根发红,的确,他基本上没有一天是放过陈娇娇的。
“而且,等孩子三个月就在肚子里落稳了,”陈娇娇拍拍肚子,“现在他已经快三个月了。”
萧砺连忙拉住她的手,“不能拍,不能拍!”
陈娇娇好笑地看他,轻声问,“你这会儿想起来不能拍了?”
萧砺自然是知道她在说什么,他轻笑道:“之前是我不清楚,之后肯定不会了。”
“那行吧。”
陈娇娇还有些可惜,这个孩子来的是有点早,那事儿她也没尝够呢。
“所以你还是想跟着去?”
“当然,”陈娇娇故作不高兴,“你去京城上任不带我,难不成是想找别的女人?”
“别胡说,除了你我谁都不喜欢,没人比你好。”
陈娇娇微微仰头,“这还差不多。”
他们这地方十一月也很冷了,不过据说京城更冷。
为了不让陈娇娇太操心,陈父提前给在京城的有人寄了信,拜托他寻一处离护卫营近,住起来也舒心的房子。
房子找好后,他们提前将衣物行李寄了过去,随行只需要带几件穿的衣裳便好了。
离别那日,码头上,陈娇娇泪水盈盈,抓着陈父陈母的手不愿松开。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面临和家人长时间的分别。
陈母无奈,“又不是不回来了,等之后我和你大哥你爹也会去看你。”
陈父点头,看向萧砺,“之后在京城要辛苦你多操心,娇娇现在怀着孩子,若是脾气不好,你也多包容包容。”
萧砺提着行李,“爹娘大哥你们都放心,我会照顾好娇娇的。”
陈家和在陈娇娇上船前,往她的袖子里塞了一叠银票,然后快速回到岸上。
陈娇娇摸到了,人多眼杂,她不能说出来,只是鼻尖发酸。
等船开始行驶离岸的时候,陈娇娇的眼泪也跟着一同掉了下来。
她忍住想呼唤父母兄长的冲动,将脸埋在掌心,低低啜泣着。
萧砺将披风披到她的背上,柔声道:“甲板上风大,我们回房吧。”
陈娇娇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既然已经迈出了第一步,那剩下的九十九步她一定要走完。
在船上走了七日,陈娇娇每晚听着水浪敲击的声音,吃不好也睡不好,只有停船休息的时候,她能稍微睡一个完整觉。
等和李巡抚的队伍会和,改坐马车后,陈娇娇又觉得反而不如在船上舒坦。
好歹船上有床,能躺下去闭一会儿眼睛,在马车上只能坐着,就算萧砺在座位上铺了好几层褥子,陈娇娇还是觉得不舒服。
孕早期的苦她在出门的这段时间算是吃够了。
好在萧砺心疼她,晚上在驿站给她揉肩按腿,从不敷衍。
偶尔陈娇娇会想家,就会默默流眼泪,但看着车帘外的高山河湖,和家乡截然不同的风景,她心中又会升起燃烧的斗志。
快进京城前,车队最后休整一晚,然后连着走两天直接到京城。
陈娇娇一路上没有出门,但那日下了雪,她换上厚厚的衣服,拉着萧砺出门吹风。
萧砺胳膊上搭着一件在路上遇到商队给陈娇娇买的兔毛披风,里子由兔毛缝成完整的一张,就连兜帽也比寻常的披风大一圈,穿着很暖和。
但陈娇娇觉得太重了,很少穿,大部分时间都是搭在膝盖上。
北方的雪纷纷扬扬,漫天都飘着絮。
陈娇娇踩在厚实的雪面上,感觉好新奇。
“萧砺,我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大的雪,”陈娇娇伸手接住雪片给萧砺看,“而且在我的掌心也没有化掉。”
萧砺总觉得她冷,于是用兔毛披风将她裹住,“雪是大,但你不冷么?”
陈娇娇瞥他一眼,嘟囔道:“都说了不冷,烦人。”
见陈娇娇蹲下身,萧砺把她提了起来,“干什么?”
陈娇娇忍不住瞪他,“我想堆雪人。”
“我堆,你看着。”
陈娇娇抬脚踢他,萧砺将她的肩扶住,“别摔了。”
陈娇娇气得不行,“有你在我干什么都干不了。”
“你现在怀孩子了,和之前不能比,”萧砺握住她的手,发现不冷才松开,“饿不饿?”
陈娇娇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
楼上,庆怀和李天成并肩。
看着萧砺和陈娇娇,李天成笑道:“他们关系倒是好。”
庆怀冷哼一声,“那个女人一点都不懂事。”
李天成看她一眼,“难道你很懂事?”
庆怀平日惹出来的麻烦可不少,要不是县主,早不知道成什么样了。
虽然李天成并不了解陈娇娇,但就凭断亲那日,陈娇娇敢状告萧砺的父母,就证明这个女子并非寻常人。
面对李天成的质问,庆怀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她如今怀着身孕,还非要出来堆雪人,害得萧副将替她担心,这一点有些不懂事而已。”
李天成没说话,他站了一会儿便回房了,派人写了封信去京城。
这几日他想了许多,当年他姐生产的确疑点重重。
李天成的胞姐李念云是他父母的头生女儿,千娇万贵长大,后来嫁进洪家,诞下死胎,才渐渐有些神智失常,一靠近年关,当年诞下死胎的日子,便会形如疯魔。
家里人曾劝她放下,李念云好了一段时间,又开始疯起来,反反复复,随着年岁渐长,疯魔的时间也就越长,洪李两家人便都放弃了。
虽然一个刚出世的婴儿在冬日从京城跨越千里去往南方小镇,有些不太可能,但万一呢?
如果这点不太可能的猜测是真的,那当年到底又是谁在暗中作祟呢?
李念云疯病越来越重会不会也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