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作品发酵了不到一天,点赞量便轻轻松松地突破了几万赞,温愿甚至地截了个图发到朋友圈里,洋洋得意说迟早干成百万网红。
季澍也刷到了那条朋友圈,他和对待评论区的态度一样,快速划了过去。
那天季澍洗完澡,用毛巾擦了擦头发,一身水汽,绷着脸在椅子上坐了好久,还是拿起手机,表情严肃地编辑了条信息发送过去。
而远在几十公里以外,正在上课的戚央放在桌洞里的手机倏然一明一灭,等她再看到消息时,已经是晚自习下课了。
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两成群地往校外走,离开学校,戚央这才掏出手机扫了眼。
看到那条置顶的聊天框有新消息时,少女脚步微微一顿。
季澍哥:最近学习如何?
问完中间大约隔了十分钟,他又补充了一条。
季澍哥:别总是被别的事影响。
这股子封建大家长的语气,戚央早就习惯了,但这次有些过于突兀,少女撇了下细眉,手指悬在屏幕上,思考该怎么回复对方时,身侧的温愿忽然揽了下她的肩膀。
“走央央,车到了。”
戚央只得先收起手机,随着温愿上了车。
这个置顶实则也是有渊源的,戚央的社交软件上加的好友不多,上了高中后她就很少用QQ,转而用微信了,中间过滤掉了一些不常联系的人,微信上的好友就更少了。
她习惯性地将经常联系的人置顶,其中就有戚父戚母和温愿。
有次她当着季澍的面回信息时,不小心被他看到了完整的页面,他当即挑了下眉,冷不丁地伸出手找到自己的聊天框,随手置了顶,戚央也就没有在取消。
这个时间正是放学的点,故此夜车公交上也挤了不少学生。
戚央和温愿没找到位置,在车上找了个支撑,温愿随意靠在戚央的肩膀上,手机攥着手机,还在欣赏今天发布的作品,越看越满意。
戚央一手抓着扶手,一手又要扶稳她,一直没找到机会再拿出手机。
“啧啧啧,看我随手一拍,就直接破万赞了,要不我退学干自媒体去得了。”温愿语气有些小得意。
戚央打趣她:“要不拉着阿姨一起干。”
“央央你老这样打击我。”温愿抬起头,有些不满。
“行行行,那我不提了。”戚央好笑:“退学就算了,要不大学你报专业报这个得了呗。”
温愿一愣:“哎你别说,我还从来没想过。”
“到时候我不仅考上大学了,还能干自己感兴趣的事,我妈也不会觉得我不务正业,简直一举三得啊。”她越说越满意。
戚央也赞同。
待到公交车到站时,已经很晚了,戚央和温愿很快在小区里分开她,进了家门后,戚母还没睡,女人坐在客厅沙发里,电视中放着声量很低的剧情。
见戚央回来,她又起身去厨房给女儿热牛奶。
趁着这个时间,戚央先上楼洗了个澡,她将书包连带着手机随手放到桌上,已经忘了还有条信息在等着她回复。
另一边,季澍左右等不着人的回信,翘着腿靠在椅背上,眉眼微沉,时不时就看一眼手机。
大学里的室友大多不会睡得很早,身后几个人正在电脑上联排,声音吵吵闹闹的。
几个人还邀请季澍一起,少年想也没想回绝了,视线紧紧地盯着桌上的手机,眉头不自觉地拧起。
一中晚自习九点四十下课,出了校门坐上公交,十五分钟就能到家。
季澍上了三年高中,对路线和时间已经熟悉到骨子里,可是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之余,对方依然没有任何回信,少年抿了下唇,默不作声地划开手机,依然没有。
刚才可能还是疑惑,但现在更多的已经被担忧给占据。
这两个小姑娘平常就喜欢玩些花样,别是放学后没回家,跑去别的地方了。
季澍思考几秒,找到温愿的对话框,发了信息过去。
季澍:回家没?
他专门等了会,对方不知道在干什么,同样没有回复他。
在漫长焦灼的等待中,少年不自觉地抖了几下腿,半阖下眼沉思。
这俩人......不会真又偷偷跑去哪玩了吧?
这大半夜的。
想着,季澍忽然起身换衣服,打游戏正上头的室友抽空看了他一眼,随口问:“这么大晚上你上哪去?”
季澍:“回家一趟。”
“啊?”室友惊讶地又望过来,“这大晚上,马上宿舍楼都锁了,你这个点回家?”
“嗯,有点事。”
季澍三下两下换了衣服和鞋,拿上宿舍钥匙就要出门。
刚走出宿舍门外,这个时候攥着手心里的手机却冷不丁地响了一声,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查看,自己都没意识到表情有些冷肃。
温愿:到家啦,咋啦?
少年脚步瞬间停住。
他在原地怔了一两秒,问:都回了?
温愿:不然?
温愿:不回家还露宿街头啊,季澍哥,你有事啊?
季澍忽然觉得自己提着的一颗心又落到了实处,他抬起头,透过走廊的窗户望过外面的夜色,只有零星几点星光,除此之外,一片昏幽。
季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有点傻。
他低头回复:没事,就问问。
温愿:闲你就重新读高中。
季澍:累,不读。
后来温愿抓狂了一会,无非也就是给他发了一大串发怒的表情包。
季澍一句话不说她就轻飘飘破防了,可以看得出,她现在憎恨任何已经解放的人。
季澍在原地站了会,才转身回去,还没到宿舍门,手机又响了,起初他以为是温愿又来找他发泄了,慢吞吞地打开手机,可等到他看清时,表情一顿。
对方卡通头像终于排到了顶端,有了新的未读消息。
戚央:什么别的事?
简简短短的一句话,让季澍的整颗心再次活泛起来,他来不及细究他内心深处的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到底是什么缘故,对方又默默说:我对学习挺上心的呀,季澍哥,你怎么比我爸还严格?
确实。
季澍也想问,自己天天瞎操什么心?
真是因为高中几年补习给人补惯了,让他已经自动代入老师的角色了?
亦或者他早就把戚央当成自己的亲妹妹,自认为本身要承担起引导妹妹走向正确的道路?
思索间,他敲字回复:就那么随便一说。
戚央:哦哦。
戚央:你放心吧,在学习上我有分寸。
季澍当然知道她在学习上有分寸,但关键是他觉得自己担心的并不是学习方面......
得,跟一个面临青春期的小孩这些话还是少说话。季澍随手摸了下后脖颈,又抬步往宿舍内走去,听到他开关门的动静,依然在打游戏的室友又抬了下头。
“哎,你不是说你回家了,怎么又回来了?”
季澍又仰躺回椅子上,长舒一口气:“没事了。”
“大晚上的,折腾来折腾去的,快别想了,赶紧上号。”
季澍随口嗯了声,却没动,兀自望了会天花板,忽然低声喃喃了一句话。
宿舍里满是游戏厮杀和敲键盘的声音,格外吵闹,室友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他在说什么。
季澍没立刻回答,他垂了垂眼,长睫覆盖住深邃瞳孔,半晌,他才重复了一遍。
“我可能是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