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
两天前那份骨髓配型结果出来后，林清昭就再次被王琪芝缠上。
换着号码打，发几十条语音，软硬兼施，哭求逼迫，一遍遍拿亲情道德绑架，逼她妥协去给弟弟做手术。
这两天她一边高压收尾项目，一边躲着王琪芝的电话。
她还以为今晚能暂时躲开这些糟心事，借着庆功宴好好放空一次。
可终究，还是躲不掉。
她划下接听键。
“昭昭啊，是妈。”
林清昭闭了一下眼睛。
“你弟弟今天又发烧了。医生说他情况不太好，再拖下去……”
“王琪芝。”林清昭打断她，喝了酒的缘故，声音哑得厉害，“我今天签了个大单。三个月的项目，今天签下来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突然说这个。
“……那、那挺好的呀。妈就知道你有本事。”王琪芝笑了笑，又着急忙慌接回她刚刚的话题。
“那既然你心情不错，妈就直说了。配型的事你再考虑考虑，好不好？成成他……”
“我考虑过了。”林清昭靠在柱子上，仰头看着路灯，“不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后，王琪芝的声音陡然变了调。
“林清昭，你怎么这么狠的心啊？他是你亲弟弟！你就眼睁睁看着他死？”
“我养你一场，生你一场，你连这点忙都不肯帮？你小时候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种人？早知道你是这么个冷血的东西，当年我就该掐死你，省得今天来气我！”
林清昭靠在柱子上，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啊，当年怎么不掐死自己呢？
路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把她整个人照得发白。
电话那头王琪芝还在骂，声音尖利刺耳，一句接一句。
“你就是个白眼狼！你爷爷奶奶怎么教你的？教出你这么个六亲不认的东西！你弟弟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我当初就不该生你。生你下来就是来讨债的……”
林清昭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直接按下挂断键。
骂声戛然而止。
她攥着手机站了几秒，胸口起伏得厉害。
用不了几天，王琪芝就该找上门来了吧。
屏幕上又跳出几条来电提醒，林清昭懒得理会，直接把手机塞回口袋。
夜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寒颤，酒意反而更重了。
她扶着柱子慢慢蹲下来，头埋在膝盖里。
夜风一阵一阵从街口灌过来，把她柔软乌黑的头发吹得散乱。
她穿的那件真丝衬衫在路灯底下泛着一点微光，衬衫下摆扎进西装裤腰里，勾勒出一截细瘦的腰线。
高跟鞋歪在脚边，整个人缩成一团。
刚才那通电话她没说几句，但不知道为什么，比喝了一整晚酒还要累。
她闭着眼，听见自己的呼吸打在膝盖上，又热又闷。
“我当初就不该生你。”
这句话在脑子里反复转，像一根针慢慢往深处扎。
她告诉自己别当真，王琪芝什么话说不出来？她早就不在乎了。
可蹲在路边、头埋在膝盖里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还是有点难受。
不是想哭，也不是委屈。
就是很空。
胃里空，脑子里空，心口也空。
她蹲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二十八年到底在忙什么。
签了一个大单，攒了一笔提成，然后呢？
王琪芝一通电话打过来，她还是那个“当初就不该生”的女儿。
湘菜馆这条街白天热闹，到了深夜就冷清下来。
两边的店铺大半拉了卷帘门，只剩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偶尔有车从主路上拐进来，车灯扫过她蜷在地上的影子，又很快开走。
街对面便利店门口蹲着两个男人，手里夹着烟，不知道在那蹲了多久。
林清昭刚走出来的时候他们的目光就粘过来了，一直追着她从店门口到柱子这边。
她蹲下来之后，他们互相递了个眼神，把烟头往地上一摁，站了起来。
“美女，没事吧？”
她抬起头，看见两个男人站在跟前，身上酒气不轻。
年纪稍长的那个歪着头看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往下滑，在她衬衫领口的位置停住，又慢慢扫到腰臀，最后落到她光着的脚踝上。
那眼神毫不遮掩。
“美女，一个人？喝了不少吧。”
那人打量完往前凑了一步，蹲下来，和林清昭平视。酒气扑面而来，混着烟味，呛得她把头扭到一边。
“别躲啊，哥哥又不是坏人。”
另一个则绕到她另一边，手搭上她身后的柱子，把她半圈在中间。
“你朋友都走了，一个人蹲这儿多危险。我们送你回去呗。”
“不用。”林清昭撑着柱子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她声音发虚，脚下跟踩棉花似的，退那一步差点把自己绊倒。
“别客气嘛。”先说话那个也站了起来，伸手要来扶她胳膊，“你看你站都站不稳了，万一摔了怎么办？”
那只手还没碰到她，林清昭猛地往后一缩，后背撞上柱子，疼得她直皱眉。
“我报警了。”
她把手伸进口袋去摸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了两下，没滑开。
另一个笑得满嘴黄牙，扭头对同伴说：“你看她，还想报警呢。”
“手机都拿不稳，报什么警。”先说话那个又往前迈了一步，粗短的手指从她手背上滑过去，随即整个手掌扣上来，抓住她的手腕。
“你看你手都是凉的。”
林清昭猛地往回抽手，但被扣住了，抽不回来。
她抬起另一只手去推他的肩膀，被他侧身让开，手腕被他反手压到身后。
“别碰我！”
她声音终于拔高了，但喊出来也是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侧边那个凑得更近了些，手肘搭在柱子上，头往她脸凑近，动了动鼻子。
“你好香啊美女。”
说完他伸出一只手，指尖碰到她耳侧，把她脸侧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后面去。
动作很轻，甚至有点温柔。但那种温柔比粗暴更让人恶心。
“头发这么乱，也不整理一下。”
那人凑在她耳边笑着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酒气喷在她耳朵上。
林清昭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胃里跟着翻涌上来，她偏过头干呕了一下，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年纪大的那个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思。
“别怕啊，法治社会，我们还能怎么着你不成？”
他短粗的手顺着她肩膀往下。
就在那只短粗的手要往她腰上落的时候，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从侧面伸过来，直接扣住了那个男人的手腕，往旁边狠狠一甩。
力道大得那个人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别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