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厚重如砖块的财务报表被一双颤抖的手粗暴推落。
大叠纸张脱离红木桌案边缘。
如同漫天飞舞的雪片，哗啦啦散落一地。
瞬间铺满了宽敞办公室的羊毛地毯。
纸页摩擦，发出干燥刺耳的沙沙声。
赵算盘瘫跌在宽大的真皮大班椅内。
他双肘死死抵着桌沿。
十根干瘦的手指深深插入本就稀疏的灰白头发里。
指甲抠进头皮，勒出道道血丝。
他痛苦地抱住脑袋。
喉咙深处滚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凄厉哀嚎。
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部推开。
门轴转动，发出一阵低沉的闷响。
江彻迈步跨入门槛。
纯白色的高定衬衫领口微敞，皮鞋踩着地毯。
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刚结束一场冗长的跨国视频调度会。
刚推开门，迎面便撞见这满地狼藉。
江彻停住步伐。
眉头微微皱紧，川字纹在眉心隐现。
目光扫过满地散乱的单据凭证。
冷气从排风口呼啸吹落，卷起几张单据在脚边打转。
“老赵。”
江彻声音平淡，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发什么疯？”
他迈开长腿，绕过地毯区域的纸片。
走到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处，稳稳落座。
赵算盘听到动静，猛然抬起面庞。
那张平日精于算计的老脸，此刻惨白如纸。
眼眶通红，布满纵横交错的血丝。
金丝眼镜早已掉落在地毯边缘，镜片沾染灰尘。
他连滚带爬地离开座椅。
跌跌撞撞扑到江彻跟前。
“江总！”
赵算盘嗓音嘶哑劈叉，透着浓浓的绝望。
他双手颤抖着抓起一份散落的汇总清单。
纸张在指腹间剧烈抖动。
“钱……钱花不出去了啊！”
江彻端起茶几处的紫砂杯。
杯壁微凉，里头盛着半杯浓茶。
他没去接那份清单，只是冷眼盯着这名财务大管家。
“鼎盛现在的摊子铺满全球。”
江彻抿了一口茶水，苦涩在舌尖蔓延。
“让你砸钱去扩建深海基地，去砸太空物流。”
“怎么会花不出去？”
赵算盘咽下干涩的唾液。
喉结艰难滚动。
他一屁股瘫坐在沙发对面的地毯处。
双手拍打着膝盖，欲哭无泪。
“江总，三万亿美金的体量，太可怕了！”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商业资产！”
他将那份清单强行塞进江彻视野。
“您看看这明细！”
“咱们每天啥也不干，单纯的现金流死利息。”
赵算盘倒吸一口冷气，胸腔剧烈起伏。
“一天产生的利息，都足以全款买回一个中等规模的非洲小国！”
“印钞机的轮子都快转冒烟了！”
江彻放下紫砂杯。
瓷底磕碰玻璃台板，发出清脆的脆响。
“传统的投资渠道呢？”
江彻目光深邃。
“华尔街那些次级债券，欧洲的基建项目，全砸进去。”
“饱和了！早就彻底饱和了！”
赵算盘急得直拍地毯，灰尘微扬。
“西方那些资本市场，盘子太小。”
“咱们一千亿美金砸入伦敦，他们的股市直接被淹没。”
“再砸下去，整个欧洲的经济体系会当场休克死亡。”
赵算盘指着办公室大门的方向。
眼底透出深深的恐惧。
“您知道今天清晨，大厦底楼大堂是什么光景吗？”
他咬着干裂的嘴唇。
“四大行、外资行的十几位总行长。”
“全提着果篮，排着队堵在咱们一楼闸机外头！”
江彻眉头拧得更紧。
“来求咱们存钱？”
“不是求存钱！”
赵算盘扯开脖颈勒紧的领带，大口倒着粗气。
“他们是哭着求咱们，千万别再往他们银行存钱了！”
“甚至提出倒贴手续费，求咱们把钱转移走！”
荒唐。
彻头彻尾的荒谬。
江彻靠进沙发软垫，深邃眼眸里透出几分冷厉。
银行行长拒收存款，这违背了金融界的基础逻辑。
“江总，咱们的存款数额大到违背物理常识。”
赵算盘双手抱头，指甲抠进头皮。
“海量资金涌入银行金库。”
“通货膨胀的恐怖压力，全死死压在那些银行头顶。”
“他们根本贷不出去！没有任何企业能吃下这么大的盘子！”
“每天光是付给咱们的利息，就能把几家大银行逼到破产清算！”
江彻十指交叉，搭在腹前。
他终于意识到问题严重性。
财富膨胀至此，已经不再是数字。
而是一团足以烧毁全球经济体系的核聚变反应堆。
“慈善基金那边呢？”
江彻声音冷沉，抛出第二道疏浚方案。
“徐虎和雷豹带队去海外修路架桥，去落后地区发物资。”
“这些无底洞，填不满？”
赵算盘听到“慈善”二字，眼泪彻底绷不住了。
夺眶而出，砸在满是褶皱的衬衫衣襟处。
“江总啊，您别提慈善了！”
他抓起另一份蓝色封皮的报表。
“您让雷豹去中东建免费医院。”
“结果中东那些土豪为了巴结鼎盛，连夜把医院周边的地皮全送给咱们了！”
“地皮第二天就翻了十倍，咱们倒赚一百亿美金！”
赵算盘一边哭，一边翻着账页。
纸页哗啦啦作响。
“您让徐虎去非洲建自然保护区。”
“保护区刚圈好，地质队顺手在保护区外围挖出两个大型钻矿！”
“开采权顺理成章归了鼎盛，又是一条几千亿的利润命脉！”
“就连去修深海空间站……”
他嗓音彻底嘶哑。
“深海可燃冰副产品卖得太疯狂，全球能源订单把咱们的账户全塞死了！”
死循环。
一个恐怖的财富死循环。
无论怎么拼命挥霍。
鼎盛强大的物理执行力与绝对垄断地位，总能把每一笔亏本买卖。
硬生生扭转成暴利印钞机。
“钱实在花不完。”
赵算盘瘫倒在地毯，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江总。”
“这已经成了集团目前最致命的财务危机。”
“再不想办法把钱烧光。”
“整个蓝星的金融系统，会在下个月底，被咱们活活撑爆。”
办公室陷入长久的死寂。
冷气机组发出单调的嗡鸣声。
江彻听完这番荒诞离谱的烦恼。
一言不发。
他靠在真皮椅背处，呼吸平缓。
视线越过满地狼藉的财务报表。
越过瘫软如泥的赵算盘。
这确实是个死局。
买企业，企业会赚钱。
做慈善，慈善会变相增值。
只要触碰现有的商业规则，金钱就会以几何倍数疯狂繁衍。
想彻底烧掉这些钱。
必须脱离商业回报的逻辑。
去寻找一个只吞不吐的终极深渊。
江彻的目光。
在宽大的降香黄檀木桌案间缓缓移动。
视线无意中，扫过桌面最边缘角落。
那里，堆叠着几份外围助理送来的国际前沿资讯。
最表层。
放着一份装订简陋、白底黑字的内部参考资料。
《全球生命科学与AI超算前沿内参》。
这份内参，记录着当前人类科学界最绝望、最烧钱的两大禁区。
江彻身躯微微前倾。
目光死死钉在文件标题处。
人工智能超算中心。
人类基因锁与绝症攻克。
这两个领域。
没有任何商业模式可以套用。
没有任何短期的资金回笼希望。
那是需要耗费几代人、填入无限量金钱，都未必能听见一声回响的恐怖黑洞。
江彻伸出修长有力的手指。
按住真皮沙发的扶手。
嘴角慢慢拉扯，勾起一抹残酷而狂放的冷笑。
他眼底那潭沉寂死水。
在触及这份内参的瞬间。
轰然碎裂。
慢慢燃起了一团，能够烧毁一切金钱的疯狂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