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去！”王霞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又说了一遍。
“我去。”姜建中抓过遥控器，把电视按了静音，一脸急切。
“你去什么你去，”王霞站起身来，“儿子高中快三年了，我估计你连他班主任姓什么，你都不知道。”
“姓刘。”姜建中想都没想，“老刘嘛，你当我平时不听你念叨？”
“那他坐第几排？”
姜建中卡住了，结结巴巴地开口：“不是，你知道第几排？”
这时候的王霞一脸得意，“家长会随便坐。”
姜然从楼上下来倒水喝，正好听见老爸老妈在抢着参加家长会，这还是头一回，就端着杯子，站在楼梯口看戏。
“妈，爸，家长会只需要一位家长参加哦。”
“所以才得商量。”王霞瞪他一眼，“儿子你来说，想要谁去”
姜建中在一旁赶紧向姜然使了使眼色，并用手指了指手机：“姜然，你看，你老爸一次都没参加过，这次我去最合适。”
“你指什么指，姜建中我告诉你，别耍花样。这么多年每次让你去家长会，你头都摇得要出火星子了，怎么，现在看儿子成绩进步了，想起来要去了？没门！”
老姜的动作顿时僵在那儿，眼睛快速地眨了眨，双手不自觉地交叉握着，又松开。
王霞一边说着，一边还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本子。
这是她前几年开家长会用的笔记本，皮都磨旧了。
“看见没有，”她拍了拍，“每次去我都带着笔记本，回来再跟儿子沟通。”
姜建中探头看了一眼：“所以啊，这次让我去一次，我也算参与一下儿子的成长。”
“你算盘打得真好，不行。这次还是我去。”
他们俩就这么一直争抢着家长会的参加权力，一直到了饭点都没能争出个所以然来。
其实说到底，两个人想去的理由，是一样的。
儿子从三百四十几名，考到了二百三十六。都想听听老师当面夸一回，同时也想看看，儿子最近在学校，到底是怎么一个学法。
可这话，谁也没说出口。
王霞的理由非常充分：“哪次不是我去，总不能儿子进步了就换人参加了。”
姜建中的理由也很充分：“你周六单位肯定很忙，我没事儿，我可以关半天门，不碍事。”
姜然埋头吃饭，两边都得罪不起，不如直接装哑巴。
但是他碗里的红烧肉，已经堆成了小山。
王霞夹完，老姜夹，堆成山了还能往山尖上，又放上一块。
姜然看着面前那座小山，露出了一丝苦笑。
上辈子开家长会，他是想老爸老妈一个都别去，但现在谁去都行。
同一晚王硕家的情况却是截然相反。
核心议题倒是一样，谁去？
王硕他爸王军的意思是，食堂厨师他不盯着就容易出问题，他走不开。
庄莉也不甘示弱，每天菜贩子送来的菜她不检查，也容易出问题，更走不开。
扯完工作开始扯身体，一个说心脏不好，听不得坏消息，一个说血压高，过去丢人怕血压冲上去。
就在这俩人还在互相推让的时候，坐在中间的王硕弱弱地举手：“要不，你们都不去？就说家里有事，参加不了？”
他爸他妈异口同声：“不行。”
最后还是进行了一场盛大的抓阄。
庄莉幸运地抓到了那个“去”。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王硕给姜然讲了整个过程，脸上还带着一丝后怕。
“然哥，你是没看见，”王硕缩了缩脖子，“我妈抓完阄看我那个眼神，我真觉得离铁锅炖儿子不远了。”
给姜然乐的不轻。
接下来的几天，王硕也是过得水深火热。
听他说，庄莉已经给他定了新规矩：期中考试之前，小说没收，手机定时，卷子一天一张。
————
周四晚上，夏疏禾终于接到了施明玉的电话。
“禾禾，家长会的事......妈妈这边展会，实在走不开。”
电话那头很吵，像有人在搬东西。
“让阿姨去吧，行吗？”
夏疏禾修长的手指紧紧握着手机，没吭声。
“你爸那边，我也问了，又吵了一架，他这点时间都挤不出来。”电话那头顿了顿，“禾禾，对不起。”
“没事......”夏疏禾语气淡淡的说道。
“乖，等妈妈忙完这阵，就回去看你。”
“好，那妈妈你先忙吧。”
挂了电话，夏疏禾又点开和爸爸的微信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半个月前，爸爸转给她的生活费。
再往上，是上个月的......
她翻了翻，很快就放下了手机，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阿姨对她很好，会给她削苹果，会把校服熨得平平整整。
阿姨去开家长会，也会把老师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然后回来全都告诉她。
都一样的......
她心里反复跟自己说，阿姨去也一样。
没一会儿，阿姨敲门进来，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
“禾禾，吃点水果吧，我准备回去了。还有，周末的家长会，我穿这件行不行？”
“都行，阿姨你穿什么都行的。”
“那不行，”阿姨把果盘放下，很认真地站在夏疏禾身前，让她帮忙看看，“替你爸妈去开家长会，不能给你丢人。”
夏疏禾看着她，笑着点点头，“好~谢谢阿姨。”
说完，她的鼻子有点发酸，
同一时间的姜然家。
楼下，客厅的灯还亮着。
姜然下楼想煮两个鸡蛋吃，没办法看书时真的非常容易饿。但是为了身材，他也只敢煮鸡蛋过个嘴瘾。
下楼的时候，他看见姜建中把一件衬衫摊在桌子上，就着屋子里的灯光，一点一点地熨着。
熨完了，又挂在了客厅衣架上。
挂的时候，还特意伸手抹了抹衬衫的肩。
“爸，你不是不去了吗，熨它干什么？”
“备着。”姜建中头也没回，“派出所周六忙，万一你妈临时走不开呢？”
“哦。”姜然说，“那我把校服也熨了吧，万一你也临时有事呢，那我自己去，嘿嘿”
“你去什么你去，”姜建中眼睛一瞪，“睡你的觉去，明天你还要早起跑步，我都怕你小子睡眠不足，不长个子了。”
“我都一米八了，足够了老爸！”
姜然憋着笑，关了火，拿着两颗鸡蛋就上了楼。
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一眼。
姜建中还坐在那儿，就着客厅的光，检查那件衬衫的领口。
那件衬衫，是他爸最好的一件。
同一片夜色下，江海湾的灯也还亮着。
夏疏禾侧着身，蜷缩在床上，睫毛静静垂落，抓着手机睡着了。
而枕头边上，却已经湿了一小片。
手机的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她和施明玉的聊天记录上。
最后一条是她发的：妈妈，你也要注意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