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掌心温度透过单薄衣料穿到腕心的瞬间,过往那些恶心的事便顷刻涌入了黎洛施的脑海,砸得她一阵接一阵的恶心。
“沈聿你别碰我!放开我!”
她声音撕裂似的哑,手上劲也不小,拼命的想要甩开他,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本能的抗拒他的接触。
边甩,黎洛施边骂:“滚!你滚开啊!”
沈聿被她这剧烈的反应惊了下,他在怔怔定在原地。
看着快要贴近怀里,女人一张惊恐又畏惧他的脸,铺天盖地的痛苦与不甘瞬间就袭涌了上来,一刹侵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难受地皱了皱眉,低垂着眸看她脸。
他不明白,黎洛施怎么就厌烦他,憎恶他到了这步田地?
虽是发愣,沈聿手上的力却没减轻多少,仍强硬的蓄着力,直直将人拽进自己怀里,想要问个明白。
“黎洛施,我再问一遍,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恶心我?”
在身体撞进男人怀里的同时,沈聿低沉的嗓音从头顶倾斜而下,湿热的气息顺着黎洛施的耳骨,一下侵入她的脖颈。
她难受地几乎要呕出来。
绵绵钝钝的痛苦铺天盖地地涌来,蚕食着她全部的神经,理智没有,眼泪却几乎就要砸下来。
可在他面前哭从来换不来怜悯,有的只是无尽的嘲讽。
黎洛施咬紧了牙,拼命将自己眼中的酸涩压下去,抬手死命的推他,发现实在推不动,又重重地捶打在他胸口。
声嘶力竭:“我说了让你不要碰我!”
“你滚,你滚开啊!”
可沈聿没听,依旧垂着眸看她,只是那深沉的眼眸里,多了几分不解和痛苦,他皱着眉。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厌恶我些什么?”
不止眼神,就连他的低哑的嗓音,黎洛施都能听出几分沉痛来。
可黎洛施不懂他在痛苦什么,明明,最难受的人,一直都是自己。
最难堪的人也是自己。
难堪到即使时隔多年,她仍旧没法平静地说出那些,只是很痛苦,说不出来,她死命捶打在男人身上,将人往外推。
可沈聿身躯伟岸,依旧巍峨不动。
只是声音软下来,“黎洛施,你别这样,和我说说话。”
“你心里在想什么?告诉我成吗?”
他身上熟悉的气味一阵一阵地侵袭着鼻腔,黎洛施紧绷的神经被刺激得几近崩溃,她难受的弓着身。
几欲想死。
察觉到怀里人崩溃的情绪,沈聿一瞬慌了神。
他屈了下腿,放下身段与黎洛施平视,声音焦急:“是不是冷?还是哪里难受?我们去车里,别在这里。”
说着,沈聿一手扣着她手腕,一手正要去碰她肩,想将她往车里带。
一想到将要和沈聿待在密闭空间,黎洛施连仅有的理智都殆尽。
没经过任何思考,她迅速抬起手,发狠了一巴掌打过去。
发力的方向和力道都不对,巴掌落在沈聿下颌和脖子的连接处。
却仍将他打偏了头。
沈聿发懵地怔愣在原地。
金尊玉贵的公子哥,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沈聿就没在哪里栽过跟头。
尤其是在感情上。
可唯一栽过一次,是五年前她悄无声息地离开,决绝的留给他一地狼藉,情难自抑。
可那时他不懂。
第二次,沈聿觉得,就是现在。
在他向来顺遂无虞一路升平的人生里,这是第一次挨女人的打,不仅挨了打,打的还蛮重,腥甜滋味在口腔里蔓延。
反应过来,沈聿抬手摸了把,他舌尖在后腮抵了抵,才转眸看向黎洛施。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现在能告诉我原因了吗?”
说着,他晦暗深沉的眸虚眯下来,视线直直锁着她。
“实在不行的话,再来一巴掌。”
看着沈聿这副面色不惊的模样,黎洛施被气得狠了,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沈聿你是不是有病?”
听着她骂,沈聿却也不生气,只是看着她笑。
沈昭曾给他说过,一个女人要是真的对一个男人死心,是不屑于搭理他的,别说搭理,就连一个眼神也不会给。
可是现在,黎洛施还能因为他有这么大的情绪起伏。
哪怕是骂,也比视若无睹的好。
“杳杳……”沈聿看着她,深邃的眸底多了几分眷恋,正要牵引着黎洛施的手往脸上蹭。
可也就是这一声名字,让黎洛施刚重建的理智又瞬间崩盘。
“别这么叫我!”
杳杳是在恋爱期间,沈聿给她取的小名,平时不见喊,只有在床上动情了,克制不住了才会这样叫。
恋爱那几个月,即使黎洛施知道沈聿不爱她,也不计较,因为这段关系本就是她强求,所以她甘之如饴。
可直到,他在床上动情叫她的小名。
一声一声,跟情深入骨似的。
所以那时候的她认为,即使他现在不爱她也没关系,至少她还有身体,至少她的身体还能让他动情,他总有一天会爱上她。
可直到结婚前一周,她发现裴音的朋友也叫裴音杳杳。
只是当时自己正撞破沈聿出轨,出轨的带来的打击太大,所以她自动忽略了这层信息。
直到现在,黎洛施才惊觉,原来自己真的从身到心,都做了裴音的替身。
尘封的记忆太过恶心,黎洛施没忍住。
强忍多时的眼泪终于砸下来。
“沈聿,你真的好恶心,好恶心啊……放开我!”
明明眼泪砸砸在沈聿的手上,却好像一路烫到了他心里。
胸腔里又疼又涩,憋闷一瞬涌上来。
他怕极了,连忙伸手去捧她的脸,“你别哭,我不叫,我不叫了……”
可黎洛施半点不让他碰,整个人应激起来。
“别用你碰过裴音的脏手来碰我!”
“你跟裴音,你不觉得恶心,我还觉得恶心!我嫌你脏!”
黎洛施边说打他,推他,骂他,声线尖锐痛苦,却音不成音调不成调,犹作困兽之斗。
她整个身子都在打颤。
沈聿慌得快要疯掉,眉心在突突的跳,两手并用,他控制着她发颤的身子,嗓音哑的,像刚从枯木里抽出来似的。
“杳杳你听我说,我和裴音之间没什么,我没碰过她,从来都没有。”
他慌得彻底,下意识放开她的手。
捧起她的脸,他一字一句道。
“杳杳,我碰过的,从来只有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