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约而同地掏出了武器。
萧云仙手一翻,长枪落在掌心。
莫鸢亦是手一抬,十二枚飞梭飘悬,严阵以待。
竹林的风停了,竹叶垂下来,一动不动。
天上也渐渐升起了乌云。
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堆在天顶,越来越厚,越来越黑,好像在为济源掩盖上苍的注视,又在预示着风雨的来袭。
而此时,这团不息的金火内,济源手中的书页正在不断地燃烧、消散。
纸页从边缘往中心烧,火苗舔着纸面,灰烬飘起来。
然后那些飞灰没有一丝浪费,贴着皮肤渗进去,钻入了济源的血肉之中,顺着经脉往心口走。
那灼人的热浪似乎对济源没有任何威胁,皮肤上连红印都没留。
纵然他此时身处火焰的最中心,火舌在他周围翻卷,除了身上的那件常服被烧尽,他的皮肉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而伴着书页燃烧殆尽,那团金色的火焰也烧到最旺。
火从金色变成炽白,热浪一波接一波地往外推。
火焰开始以济源体内仅剩不多的杂质为燃料,不息地燃着。
杂质从经脉深处被逼出来,一星一点,被火烧尽。
火外,已经有几百人来到了这片竹林。
他们从四面八方赶过来,脚步踩断竹枝,衣料擦过竹干。
所有人此时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萧云仙和莫鸢身后护着的济源。
有人手按在刀柄上,有人已经祭出了灵器。
他们目光从萧云仙脸上扫到莫鸢脸上,又从她们身上扫到身后那团金火上。
“这铁碑居然被毁了?”忽的,又一道中年人的声音在林间传来。
那声音从竹林深处过来,语调拔得很高,带着深深的疑惑和一丝惊讶。
“原来这碑里藏着这番机缘,怪不得如此坚硬……”伴着声音,一位白发男子从林中走出。
他步子不急,白发披在肩后,衣袍料子极好,可穿在他身上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暮气。
他长相不差,五官端正,眉目间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
只是右眼角被烙下了一个“贬”字印。
那印是暗红色的,笔画粗重,烙在皮肉里,凹下去一层,在一张翩翩公子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看到来人,莫鸢嘴上毫不留情:“我当时谁呢,原来是贬少爷?您不去‘安度晚年’,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她把“贬少爷”三个字咬得又重又清楚,尾音往上挑着,带着毫不遮掩的嘲讽。
“呵呵……”那中年人从喉咙里挤出一道淡淡的笑,听不出喜怒。
随即他笑着开口问:“道友不是我袁家人?”
他问得客气,可目光从莫鸢脸上扫过去,在她易容后的面孔上停了一瞬。
他自然知道,敢这么叫他的,除了不是袁家人,实在没有其他身份了。
袁家人没人敢当面叫他“贬少爷”,家老们保了他,可“贬”字印烙在脸上,谁敢提,他就敢杀。
而听到这句“贬少爷”的其他所有人,皆是噤若寒蝉。、
有人低着头,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把目光移开。
没有一人敢出言多说一个字,深怕触了这位爷的霉头。
而对于这中年人的身份,众人皆是心知肚明。
“贬”少爷,是袁家大少的儿子,也就是老袁家主的长孙,名唤“袁楼”。
当年袁家老家主还在位之时,袁大少和袁听澜的争端便已经开始了。
两个人争家主之位,争资源,争人脉,明里暗里斗了多年。
当年袁大少被莫韵杀了之后,袁听澜便想斩草除根,可袁家一众家老却出手保下了袁楼。
那些家老各有各的打算,有人念着旧情,有人想着制衡。
最终,袁楼也没被杀死,只是被袁听澜打上了“贬”字印。
印,烙在脸上,以示他不再是袁家嫡系,无权参与袁家家主之位的争夺。
“原来如此……”听完莫鸢解释,萧云仙点点头。
她下巴微微动了动,然后转过脸。
手中长枪紧握,枪杆贴在掌心,已经开始运起灵力。
她一步不退,“离开这里,他……你们动不得。”
萧云仙也不多废话,抬枪在地上划了一道线。
枪尖入土三分,划出一条笔直的沟。
然后冷声道:“越线者,死。”她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落得有声。
对面,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有人看袁楼,袁楼没动。
有人看左右,左右也没动。
众人皆是没把萧云仙当回事。
毕竟魔洲人虽然听过萧云仙之名,但也没见过。
萧云仙在五洲的名头传过来,传到魔洲,早就被传得走了样。
更别说萧云仙此时还易了容,脸换了,身形也遮了,所以更没人认得了。
“呵!和他废什么话!既然不是我袁家人,各位不必留手!”忽的,一个年轻人高声喝道。
他声音又尖又急,从人群后面挤出来,然后便有人脚底一蹬,蹿过了那条线,顺势冲了上去。
然后一些冲动的小辈果然也耐不住性子了。
有人跟着喊了一声,有人直接动了手。
一个纵身便冲过了线,灵器从手里亮出来。
而那名刚才鼓舞众人的年轻人,却美美的退到了人群后面。
济源身边,萧云仙目光从冲过来的这群不知死活的人脸上一一扫过去,面无表情。
“不惜命,还不聪明,活该被人当刀使。”她说完,枪尖一抬,枪身横在身前。
与此同时,袁宵也来到了此地。
她是从竹林另一头钻出来的,衣摆上沾着碎叶,发团上的马尾晃了晃,刚一眼看到济源,便对着莫鸢张口道:“哎!这不是你在五……”
话都没说完,莫鸢已经手伸过去,掌心捂住袁宵的嘴,手指扣在她脸颊上。
皱着眉,她指尖掐着袁宵的脸蛋,白皙的皮肉上被掐出凹陷,指印深深陷进去。
“闭嘴!”那一声从齿缝里挤出来,又低又急。
袁宵愣了愣,眼睛眨了眨,然后很懂事地点了点头,下巴也在莫鸢掌心里动了动,马尾还跟着晃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