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济源回应,白光便已经盖住了所有的感官。
眼前白茫茫一片,耳朵里嗡嗡响,身子像被什么东西裹住又松开,脚底一空。
……
周围的空气忽的变暖。
原本潮湿的风也干燥了,吹在面上带走了原本有些阴郁的水汽。
热意从皮肤表面渗进去,把骨头里最后一点凉意也烘散了。
入耳最先是竹叶互相敲打的沙沙声。
叶子叠着叶子,风一过便哗哗响成一片,时急时缓。
然后,是扑面而来的花香与竹香,细碎的、甜润的,混着竹叶的清气,往鼻腔里钻。
睁眼,济源三人已经进入了妖祖秘境。
脚下踩着的是松软的泥土,泥土上铺着一层枯黄的竹叶和零星的野花瓣。
周围是同样被传送进来的袁家小辈。
有人刚站稳,有人还踉跄着,有人已经蹲下身去查看地上的灵药了。
萧云仙和莫鸢还有他本人,都已经换了一副容貌。
脸型五官都做了调整,眉毛粗了半分,颧骨高了半寸,肤色也暗了一层。
穿着也在入秘境前换好了,都是一些袁家制式的常服。
灰蓝色的布料,袖口收得利落,腰间束着同色的布带。
但二女窈窕的身形倒是没什么变化。
萧云仙站得直,肩背绷着,腰线收在布带下面。
莫鸢靠着竹干,身子歪着,紫袍换成灰蓝常服后那股倨傲反而更显眼了,还是回引得周围零星几人侧目,有男有女。
有人看了两眼便移开,有人目光停得久了些,被同伴扯了扯袖子才收回。
但好在,没人认得……吗?
“哇!你居然也来了!”
忽的,一道熟悉万分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那声音又尖又亮,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明显是朝着三人喊的。
莫鸢听到声音,轻啧一声。
那一声从齿缝里挤出来,又短又利。
她转身便想要拉着济源离开这里。
可手刚抓住济源的小臂,没走出两步,她便被拦住了去路。
一道熟悉的花香扫过后,袁宵从三人身后窜到了三人面前。
她跑得急,衣摆翻起来,鞋底在泥地上踩出几个浅坑。
她上下打量了莫鸢一眼,目光从她脸扫到肩,又从肩扫到腰,然后指着她高声道:“你是……”
“莫”字甚至还没出口,袁宵便被莫鸢按着嘴拉离了人群。
莫鸢手伸过去,掌心捂住袁宵的嘴,手指扣在她脸颊上,把她往后拖。
济源二人也跟了上去。
萧云仙走在济源身侧,手还搭在他袖口上。
周遭被传送进来的众人也没心思关心这几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渊源。
有人往东边走了,有人往西边散了。
虽然那是袁家的大小姐,但她身份再特殊,也比不上秘境机缘。
众人一哄而散,各自结伴离开。
脚步声和说笑声很快被竹叶的沙沙声盖了过去。
而此时,济源四人也来到了一处幽静的竹林里。
竹子长得密,秆子有粗有细,最粗的比人腰还壮,竹节上生着薄薄的青苔,摸上去又滑又凉。
正在路上飞快的前行,目标便是最核心的区域。
外围大多是一些小修士的争斗场地,最高不过初入筑基,也没什么好货。
那些人在竹林里翻找灵药,为了一株两株的收成争来抢去。
济源的目的地自然是最内圈,那里大多都是些金丹修士。
虽然他现在打不过老牌金丹的那群人,但一些初入金丹和金丹两三重的,他还是能打打的。
天才修士,怎么能不越级挑战呢?
而众人正走着,一旁的袁宵却喋喋不休。
她凑到莫鸢身侧,歪着头看她,问:“你真是莫鸢!对不对?!”
她凑到莫鸢身边闻了闻,鼻尖几乎贴着莫鸢的衣领,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又长又响,然后她猛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味道!自从你在五洲回来之后,这股草药味就没变过!”
说话间,莫鸢整个人猛的一僵,肩头绷紧,脚步也顿了一拍。
草药味?
光顾着换香了,忘记济源身上的草药味了!
她撇头嗅了嗅自己的衣角。
领口贴到鼻尖,她闻了闻,却什么也没闻到。
然后她又贴在济源身上嗅了嗅。
鼻尖凑到他肩窝,又移到袖口,也什么都没闻到。
“别闻啦,你又没有妖族血统,怎么可能闻到?”
这便是莫韵每次和济源亲热完之后便会除掉两人身上所有气息的原因。
不仅是因为修为高的可以感知到,更是因为魔洲遍地都是袁家这种半妖血脉,一个个鼻子比狗都灵。
袁家人闻气味,不光闻表面,还闻其他的。
你换了香他们闻得出,你压了味他们也闻得出。
莫韵实在不敢大意。
皱了皱眉,莫鸢指着身边的济源问:“那他呢?”
看了一眼济源,袁宵摇摇头。
她偏头想了想,又凑近了些,鼻翼动了动,然后退开,“闻不到,他和莫白和莫黑一样,我闻不到。”
闻不到?
莫鸢正要发问,袁宵又抬手指向萧云仙,然后直愣愣道:“她也一样,我也闻不到。”
“什么叫闻不到?”
“就是很寻常的意思,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袁宵说得随意,手还比划了一下。
莫鸢眉头拧得更紧了,“什么叫没有特殊的地方?”
“就是他俩身上只有人味儿,呃……”袁宵语气顿住了。
她嘴巴张着,眼睛眨了眨,又想了好一会儿。
眉头皱起来又松开,松开又皱起来。她也没想好怎么解释,索性随口道:“哎呀,就是能知道他们不是妖,却记不住味道。”
她说完自己点了点头,觉得这个说法大概够明白了。
这种感觉很怪。
就像你闻到了一阵风,知道风里有水汽,可你闭上眼再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那水汽是什么味道。
袁宵活到现在也就遇到过四个人,莫白、莫黑、还有眼前这一男一女。
收回目光,莫鸢懒得理这个傻子,继续赶路。
脚步加快,鞋底踩断了几根枯竹枝,发出脆响。
可袁宵又凑了上来,这次语气肯定,也不再拘束了。
她直接贴在了莫鸢身边,肩膀挨着肩膀,问:“所以你就是莫鸢!对不对!是不是找了眠竹姐姐送你进来的!”她眼睛亮亮的,盯着莫鸢的侧脸。
对于袁眠竹,袁宵是认识的。
但也只是知道她是一位袁家的老祖,喜欢让年轻人叫她“姐姐”。
至于袁眠竹和莫韵的关系,和济源的关系,她一概不知。
而莫鸢显然不知道袁宵的身世,自始至终都是以为她是袁听澜的真女儿。
推开袁宵的脸,莫鸢一脸不耐。
手掌按在袁宵额头上,把她推远了半尺,“你想干什么?我没闲工夫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