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源倚在她身侧的墙边,也没有睡。
他后背靠着墙,一条腿曲着,手搁在膝上。
他本就没有午睡的习惯,此时也精神的很,自然睡不着。
他披着一件长袍,衣襟敞着,腰下盖着一张薄毯。
而莫鸢和相思施则也盖着毯子,只露了一小截肩头,正趴在他的大腿上熟睡着,呼吸绵长。
莫鸢的脸侧贴着他的腿,头发散在他膝上。
相思施缩在另一侧,手攥着毯子边,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
趴在窗台看着雨,萧云仙语气很轻。
她下巴搁在手臂上,视线落在雨幕里,眼底是散不尽的柔光。
“所以,源儿现在是搬血十一重?还能突破搬血十二重?”
济源也没多做什么解释,只是简单的说了一下自己修为的情况。
他说自己搬血境的修炼与旁人不太一样,气血之力的积累方式有些特殊,所以进度时快时慢,眼下刚过了十一重的坎,十二重还差些火候。
话说得不多,语气也平常。
听完他的讲述,萧云仙张了张口,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
她心里转了好几个念头,想问功法是哪来的,想问突破的关隘在哪里,想问会不会留下隐患。
可那些话在喉咙里滚了一遍,最终所有的话拧成了一句:“有危险吗?”问这话时她声音放得很轻,尾音微微发紧。
搂过她,济源手搭在她的头上轻轻揉着。
掌心贴着她发顶,手指慢慢捋过发丝,温声道:“我有分寸,再者,修仙本就要搏,不然只会固步自封。”
他说得平缓,语气里没什么慷慨激昂,倒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而且,济源最关心的永远不是什么证道成帝。
成帝不成帝的,对他来说太远了,远得摸不着边。
他头搭在萧云仙的脑袋上,下巴搁在她发顶,笑道:“我怕修炼慢了,到时候没人陪你们,被你们落下。”
他说这话时眼睛望着窗外,雨丝还挂在檐角,一滴一滴往下坠。
倚在济源肩头,萧云仙搭在腿上的手摸索着腿上的纱衣。
指尖捏着纱料,搓了搓,又松开,眼中明灭不定。
她不怕济源修为慢,也不怕他跟不上自己的脚步。
他走得再慢,她也能等。
她可以等,就算是等他一辈子又何妨?修炼者的寿元长着呢,她等得起。
可她怕的是别的。
抬手穿过他的腋下,萧云仙把脸埋在他的胸前。
额头抵着他的胸口,鼻尖蹭着他的衣料,声音压的很低,带着几分道不明的恐惧:“仙儿害怕,怕你受伤……”
那声音闷在衣料里,又轻又沉,尾音都颤了。
搂着她,济源笑了,笑里夹杂着几分无奈。
她这性子,从小到大就没变过。
要说从小到大,最关心他的便是萧云仙,且如今更甚。
小时候他磕了碰了,她比谁都急,长大了他要出门闯荡,她嘴上不说,手却攥着他的袖子不放。
济源自然明白她的心意,也坦然接受,并且回应。
松开怀抱,济源捏着她的下巴便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吻。
他手指托着她下巴,低头凑过去,唇贴上去,停了两息。
萧云仙仰着脸承受,眼皮合着,睫毛轻轻颤。
吻完,他将身上趴着的莫鸢和相思施安放好。
莫鸢睡得沉,被挪动时只是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过去。
相思施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角,他轻轻掰开,把她的手塞回毯子里。
然后,他便抱着萧云仙躺了下来。
蜷在他的怀里,萧云仙呼吸渐渐缓了下来。
她胸口起伏变慢,肩膀也松了。
困意也上来了,眼皮越来越沉,整个人又往他的怀里钻了钻。
额头抵着他的颈窝,闷闷的说:“你最喜欢谁?”问这话时她声音已经含糊了,尾音拖得又长又软。
这好像是个很让人为难的事情,但却始终有着答案。
济源在几个人面前或许会端个水,谁问都说都重要,谁问都说都喜欢。
但此时只有萧云仙在他的怀里,也只有他们两人还醒着。
莫鸢和相思施的呼吸又匀又长,睡得人事不知。
在他的心里,纵然几个女子都很重要,但却总是差了那么一角。
这一角,是她们永远无法触及的。
那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那是济源最脆弱的时候,是那些他什么都不想说的夜里,是那些他连自己都怀疑自己的瞬间。
是萧云仙一点一点的用自己的温柔将他修补。
她不问,不逼,只是陪着。
手搭在他背上,一下一下拍着,拍到他自己愿意开口。
紧了紧怀抱,济源声音放的很缓,咬字却十分清晰:“萧云仙。”
“嗯……”怀里,萧云仙身子很明显的颤了一下。
那一下颤抖从肩头传到腰,又传到指尖。
然后攥着济源衣服的手也松开了,手指一根根张开,转而直接抱住了他的腰。手臂环过去,扣在他后腰上,抱得紧紧的。
“仙儿也是,最喜欢的永远是济源……”
“嗯……”拍了拍她的背,济源闭上了双眼。
掌心贴着她的背脊,轻轻拍了两下,“睡吧。”
“嗯,睡吧,梦里见。”
窗外的雨变大了。
雨点打在屋檐上,声音又密又急,顺着瓦沟往下淌,汇成一股股水线。
天上的乌云越来越黑,压的天地都有些沉。
院里的桃树被雨打得弯了枝,花瓣贴在湿泥里,一层叠着一层。
可微风吹拂间,又将那一缕刚压下来的压力又吹跑了。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雨气和凉意,把屋里的闷热搅散了几分。
……
第二天,秋末的寒拌着雨水的微凉将榻上的济源唤醒。
凉意从窗缝里渗进来,贴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远山的薄雾弥漫,山腰往上全被雾裹着,只露出模糊的轮廓。
空气中还带着微微的雨气,潮润润的,吸进肺里发凉。
雨虽然停了,但天还是阴着。
天边的云彩黑压压的一片,低低地垂着,积蓄着下一场雨所需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