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二层的环形大厅比想象中还要冷。
西蒙娜换了一双平底马丁靴，踩在防滑钢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她抬手理了理大衣领口，目光扫过整整齐齐排开的五千个合金注射舱。每个舱位旁边都亮着幽绿色的指示灯，躺在上面的人男女老少皆有，一个个脖子伸得老长，脸色发白。
“早知道就不该贪这个便宜……”
靠外侧的一个胖货运司机小声嘟囔着，肥硕的手指把身下的皮革垫子抓得变了形。“这地方怎么看都像二战时期的秘密毒气室，伙计，他们真不会把我们切片？”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咽了口唾沫，声音直打飘：“不会吧……外面时代广场全挤满了记者，连CNN的转播车都开过来了。沃特公司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当着全世界的面杀五千个人吧？”
话虽这么说，可看着周围那些戴着全覆式防毒面具、手里端着高压电击枪的沃特守卫，谁心里都没底。大部分人都是前几天看了西蒙娜放出来的觉醒纪录片，脑子一热就冲过来排号。等真正躺在这个冰冷的金属架子上，冰凉的金属圆环扣住手腕脚踝时，那股对未知人体实验的恐惧才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可惜，进来了就由不得他们后悔。
“所有受试者注意，静脉通道已建立完毕。”玉衡的声音通过广播在穹顶上方响起，毫无情绪波动的电子音压过了大厅里的窃窃私语，“药剂将在三秒后注入，过程伴有神经刺激，请保持平躺姿势，不要抗拒。”
“等一下！我不想……”胖司机刚扯着嗓子喊出半句。
哧！
五千根自动注射针头在同一时间扎进了静脉。
深蓝色的药剂被气压推杆狠狠推入血管。上一秒还在犹豫打退堂鼓的人群，下一秒整个身体猛地绷直成了硬邦邦的木板。
那是基因层面的剧烈重组。
“啊——！”
不知道是谁先带头嚎了一声，紧接着，整个地下大厅彻底变成了人间地狱。
五千个人的惨叫声混在一起，掀起的音浪几乎要把钢筋混凝土的房顶掀翻。这些人在几分钟前还只是开卡车的、敲键盘的、坐办公室的普通市民，哪里承受过这种撕扯骨髓的痛苦？他们没受过专业抗审讯训练，更不是那些能把牙齿咬碎吞进肚子里的精锐特工。
惨嚎声、干呕声、哭爹喊娘的求饶声连成一片，尖锐得像无数把锈钝的锯子在骨头上反复拉扯。
这股动静实在太大，厚重的地面减震层根本挡不住。穿透地基和通风管道，声音隐隐约约传到了地面。
沃特大厦正门外，堵得水泄不通的警戒线后方。
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们面面相觑，原本吵吵嚷嚷的提问声一下子被这股从地底渗出来的叫声给掐灭了。所有人后背发凉，惊疑不定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马路对面的咖啡馆露天座上，几个戴着鸭舌帽的身影动作齐齐一停。
“听起来不像是去领超级力量，倒像是掉进了绞肉机。”娜塔莎端着咖啡杯，低声开口，眼神冷了下来。
史蒂夫眉头拧得死紧，握着咖啡匙的手指指节发白：“弗瑞以前警告过，没有经过严格心理筛选和基因配对的人体强化，伤亡率超过百分之九十。陆沉这是把五千条人命当成了他的小白鼠。”
“地底下的心跳声很乱。”吧台角落里，戴着墨镜的盲人律师马特·默多克微微偏过头，耳朵轻轻动了动。在他超常的听觉世界里，五千个疯狂跳动的心脏正发出杂乱无章的鼓点，有些甚至快要跳炸了。“但奇怪的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个人心跳停止。”
话音未落，坐在另一侧长椅上的巴顿眯起眼睛：“叫声停了。”
确实停了。
大厅里的惨叫像被一只大手猛地掐断。
浓重的汗酸味在大厅里弥漫开来。五千个刚刚还痛得要死要活的男女瘫在躺椅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紧接着，细碎的吸气声和狂喜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我……我的胳膊？”那个胖司机不敢置信地举起自己的手。原本松垮下垂的肥肉底下，坚硬的肌肉块正在疯狂隆起，他随手往下一压，实心的金属扶手居然像面团一样被他按出了一个清晰的掌印！
“天哪！上帝！我真的拥有力量了！”
“哈哈哈哈！老子再也不用看那个该死的车间主任的脸色了！”
巨大的力量瞬间冲昏了头脑。原本被压抑在社会最底层的自卑、憋屈和怨气，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几十个身体素质原本就偏好的人直接挣断了约束带，满脸通红地从床上跳了下来，甚至有人身上开始冒出噼啪作响的电火花。
“都给我滚开！老子成超人了！”
一个原本是地下帮派混混的光头男人狂笑着，两只手掌上忽地腾起一团橘红色的烈焰。酒精、狂妄和膨胀的野心让他彻底失了智，扬手就把火球朝着走过来的沃特守卫甩了过去：“去死吧！”
呼！
火球刚飞出两米，一道冷光在空气中闪过。
站在最前排的沃特特工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一下。他手里那柄漆黑的振金合金长刀直接横空斩落，刀锋掠过，炽热的火球竟然被硬生生一分为二，在半空中散成了几缕黑烟。
下一秒，特工的身影突进到光头面前。
LV4的超级体质爆发出的力量完全是降维打击。特工反手一巴掌抽在光头脸上，伴随着几颗带血的断牙，光头那两百来斤的身躯炮弹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合金床上，整个床架直接被砸得凹陷断裂。
没等光头爬起来，一只黑色的军靴已经死死踩住了他的胸口，压得他肋骨咯咯作响。
“啊！我的胸口……饶命！”光头杀猪般地惨叫起来。
与此同时，大厅四周的墙壁和天花板上，传来了密密麻麻的机械齿轮咬合声。
咔咔咔——！
原本平整的金属墙面裂开无数个暗格，一排排黑洞洞的四联装能量炮管探了出来，蓝幽幽的高能粒子在炮口内部迅速充能。全息瞄准红点瞬间落在了每一个试图起哄的人脑门上。
这是九头蛇当初“投诚”时送过来的全部重型嫁妆，加上神盾局最新规格的防暴自卫系统，整个地下大厅在三秒内变成了一座武装到牙齿的绞肉阵地。
刚刚还躁动不安、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的五千个新晋“超人”，脖子瞬间缩了回去。
冷汗刷地淌了下来。
面对那几百门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能量炮，他们刚刚膨胀起来的那点微不足道的自满，被现实浇了一盆透心凉的冰水。
能徒手捏弯铁管又怎么样？能扔火球又怎么样？
在这群全副武装、手持振金武器的冷血特工面前，他们依旧脆弱得像一群没长毛的鸡崽子。
西蒙娜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被吓住的普通人，神色冷淡得像在看一群工厂流水线上的零件。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转头对身边的下属吩咐道：“骚乱处理完毕。打开通道，分流成五十列，开始登记。”
“是！”
约束带全部松开。五千人老老实实地从注射舱上爬了下来，再也没有人敢大声嚷嚷，一个个低着头，乖乖按照守卫的指引排成长队，朝着大厅中央的电子登记台挪动。
桌面上摆着一份份电子协议。
内容不算复杂，字号印得很大：
【一、如实上报并测试觉醒能力类别、能量峰值及生理变化。】
【二、每隔三十天必须返回沃特公司接受定期基因稳固检查。】
【三、一旦发现隐瞒能力、拒不接受复查、或利用能力从事非法犯罪活动者，沃特公司将收回一切赋予的特权，后果自负。】
那个胖司机颤颤巍巍地在屏幕上按下了自己的指纹，心里长出了一口气。还好，这些条款在报名的时候西蒙娜就公开宣读过，并不算苛刻。能换来一身手撕卡车的大力气，每个月来做个免费体检算什么？
绝大多数普通市民都从善如流地签了字。
但队伍里混杂着的那近三百名各方探子，此刻心里却直犯嘀咕。
一名来自军方的特工盯着平板电脑上的条款，反复看了三遍，眉头拧成了死结。
没有保密协议？
甚至没有禁止他们为其他机构效力的限制条款？
哪怕是军方研发出一款新型防弹背心，参与实验的士兵也得签上几十页的终身封口令。沃特公司把这种足以改变人类历史进程的基因神药发给他们，居然连他们走出这扇门之后去哪儿、去见谁、把血液样本卖给谁都不管？
这是自信……还是自大到了完全目中无人的地步？
军方特工按完手印，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高台上的西蒙娜。那个漂亮的女人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仿佛把他们这群间谍当成了空气。
这种赤裸裸的无视，比拿着枪顶在脑门上更让人心底发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