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完施工师傅的电话,我心里瞬间通透。
周明远这是彻底摸到了我们的命脉。他很清楚,眼下政企订单稳稳落地、手续一路绿灯、口碑彻底打响,明面上再也撼动不了我们分毫。唯一能拖住我们腾飞脚步的,就是建厂这件事。只要厂房一天建不起来,我们的产能就永远卡在小作坊阶段,后续的规模化扩张、跨区域接单全都无从谈起。
他放弃了明面商业竞争,转而用这种最琐碎、最磨人的私下手段卡进度,就是想靠着昔日积攒的人情关系,处处给我们使绊子。
小双见我神色不对,连忙凑过来询问情况,听完之后瞬间急了。
“建材供应商全部反悔?违约金才几个钱,他这是不惜成本也要拖死我们!本地做基建建材的商家就那么几家,他要是挨个打招呼全部封杀,我们短期内根本找不到新的供货渠道,施工队进场也只能空等着停工!”
她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八零年代的本地建材圈子很小,人脉高度集中,做的都是熟人生意。周明远深耕本地多年,涉足过不少基建配套生意,几乎所有建材老板都给他几分薄面。他私下打声招呼,愿意得罪他跟我们合作的本地商家,确实寥寥无几。
陆屿刚从政务中心回来,手里还攥着刚初审通过的厂房审批材料,得知消息后,眉头紧紧拧起。
“我刚才对接手续的时候,还特意问过住建部门的工作人员,他们说近期建材货源充足、价格稳定,不存在缺货断供的情况。现在唯独我们的单子被集体反悔,不用多说,百分百是人为针对性拦截。”
“施工队那边已经敲定进场时间,三天后就要动工,如果建材迟迟不到,要么推迟工期,要么临时找劣质建材顶替。推迟工期,会打乱我们整体扩产计划;用劣质材料,后期厂房验收会出大问题,两个选择全是坑。”
两人的焦虑肉眼可见,但我心里格外平静。
周明远自以为掐住了我们的脖子,其实只是困在了自己的固有认知里。他一辈子扎根本地做生意,习惯了靠本地人脉垄断资源,却忘了我们从一开始,就从不局限于本地圈子。
他能封得住本地所有建材商户,却封不住外地的大宗建材供应链。
我开口稳住两人的情绪,语气笃定:“不用找本地商家了,也不用纠结临时替换货源。本地圈子被他拿捏,我们就直接跳出本地,对接外地建材大厂。”
陆屿微微一怔,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跨省建材供货?运费和时效会不会跟不上?我们工期很紧,耗不起太长运输时间。”
“不会。”我摇了摇头,条理清晰地解释,“我们隔壁省会有大型建材产业园,主打批量工程建材供货,货源充足、价格透明,专门对接各地建厂基建项目。距离不算远,整车货运直达,时效比我们预想的更快,批量拿货的总价,算上运费甚至比本地零售价还低。”
这不是我临时起意,之前规划建厂的时候,我就提前了解过各类货源渠道。只是原本想着本地采购省事省心,没必要舍近求远,如今被人刻意针对,反倒逼出了我们更稳妥的长线渠道。
小双瞬间眼睛一亮,压在心头的焦虑瞬间散去大半:“对啊!他只能管住本地的小圈子,管不到外地的大厂!那些大型建材企业做的是全国生意,根本不认识周明远,更不会卖他的人情,完全不会受他干扰!”
“不止如此。”我继续补充,“我们这次直接走大厂对公采购,签正规工程供货合同,开具对公发票和质量质保书。所有建材规格、材质、承重标准全部白纸黑字写进合同,附带售后质保,比本地零散小商户的货源更标准、更靠谱,厂房质量反而更有保障。”
原本周明远想靠断建材拖垮我们工期、搞烂我们厂房质量,到头来,反倒逼着我们舍弃零散劣质货源,用上了更规范、更优质的大厂建材。
又是一次自作自受。
我立刻快速安排分工,精准落地每一步计划。
“陆屿,你现在立刻联系隔壁省的建材产业园,对接工程专用钢材、水泥、门窗、管线全套货源,报出我们的施工体量和工期要求,敲定最快发车时间,优先保证三天内施工队进场就能同步到货,零停工等待。”
“明白,我现在就对接,直接找园区官方供货渠道,不走中间商,保证货源真实、价格透明。”陆屿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查找官方对接方式。
我转头看向小双:“你整理一份我们的建厂审批手续、政企中标文件,等会同步发给建材大厂。证明我们是正规政企扶持项目,长期有扩产建厂需求,争取拿到长期合作价,为以后二次扩建提前铺路。”
“收到安姐!我马上整理打包!”小双立刻坐到工位前,快速归档各类资质文件。
两人迅速投入工作,工坊里再次恢复紧凑高效的节奏。
我没有闲着,主动拨通了施工队负责人的电话,提前安抚对方:“师傅你放心,建材问题我们已经解决,不会耽误你们三天后的进场工期,你们正常筹备施工设备和人员就行,不用有后顾之忧。”
施工负责人听完彻底放下心来,连连应声,保证按时进场、高效施工。
大概半小时后,陆屿顺利敲定跨省建材供货事宜,脸上带着明显的轻松笑意。
“搞定了。对方是正规大厂,货源库存充足,今天傍晚就能整车备货,明天一早发车,后天中午直达我们城郊工地。所有建材全部符合工程建厂标准,附带质检报告和质保合同,总价核算下来,比本地采购还省了一笔不小的开支。”
小双也整理完所有资质资料,长长舒了口气:“太解气了!周明远费尽心机卡我们建材,花钱托人情、让商家违约,结果不仅没拖住我们,反倒让我们省钱、拿到更好的货源,他这波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确实如此。
他手里仅剩的本地人脉优势,在我们的跨区域供应链面前,彻底失去了作用。
之前的物流封锁、分包陷阱、验收刁难、投诉构陷,再到如今的建材拦截,他每一次倾尽手段的打压,最后都逼着我们突破局限、升级渠道、完善体系,让我们的根基越扎越稳。
到了傍晚,隔壁建材大厂发来备货回执和运输单号,全程物流可查,货源、工期、质量全部稳妥落地。
至此,周明远最后一道暗处阻拦的手段,彻底被我们瓦解。
我看着屏幕上的物流信息,心里彻底笃定。
从这一刻起,本地人脉、行业资源、私下关系,再也制约不了匠心工坊。我们跳出了小城的圈子局限,真正拥有了不受任何人拿捏的自主供应链。
而此刻的工贸集团办公室,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周明远坐在办公桌后,听着手下人的汇报,脸色阴沉得可怕。
“周总,本地所有建材商我们都打过招呼了,全部按您的意思违约停单,可、可他们直接对接了外省大厂,货源已经稳稳敲定,工期一点没耽误……”
手下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不敢抬头看他的脸色。
周明远指尖死死捏着钢笔,笔杆几乎被攥断,眼底翻涌着无尽的不甘和憋屈。
他动用最后仅剩的人情,不惜花钱补偿商家违约金,赌上最后的脸面出手阻拦,本以为能稳稳拖住对方建厂节奏,没想到又是一场空。
他深耕多年的本地资源壁垒,被许念安轻轻松松一招跨区破局,彻底粉碎。
“盯着工地。”周明远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丝偏执的疯狂,“施工、进料、建厂全程盯着,我就不信,她能一路顺风顺水,半点漏洞都没有。”
手下满脸为难,却只能低头应下。
夜色彻底笼罩小城,老街工坊灯火通明,城郊工地安静空旷,只留远处树荫下的黑色轿车,依旧静默蛰伏。
我站在窗前,早已料到他不会就此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