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维斯,来杯冰饮。”
“好的,凯撒。”
刻律德菈登上歼星舰的时候,舰内的灯光已经自动调暗了。
她是真挺喜欢魔王带来的这艘歼星舰。
这段时间时不时就独自一人上来坐一会儿。
舰里安静,没有城邦的纷争,没有黄金裔的争吵,也没有臣民们那些或敬畏的目光。只有通风系统低低的嗡鸣,和舷窗外永远不变的天幕。
她甚至把自己的棋盘也搬上来了。
棋盘摆在指挥台旁边,黑白子已经布了半盘。她坐下来,接过机器人递来的杯子,轻抿了一口。
刻律德菈的目光落在棋盘上。这盘棋她自己跟自己下了三天了,黑棋攻势很猛,但白棋也不是没有还手之力。
就像现在的翁法罗斯一样。
“现在还不能确认,魔王究竟是否能够用自己的身体来翁法罗斯。”
刻律德菈心中暗道。
“所以我需要依靠欧洛尼斯和吉奥里亚,以及塔兰顿和扎格列斯的神力。”
“假死脱身,隐藏在地底深处,或是黑潮的核心处。”
她这段时间和吉奥刻勒斯有些书信往来。
信送得很慢。从奥赫玛到吉奥刻勒斯所在的地方,要穿过大半个翁法罗斯,再绕过黑潮的边缘。每一封信来回都要十天半个月。
她问吉奥里亚是否还能使用神力。
吉奥刻勒斯给了一个答复。
只有四个字:“尚可使用。”
但这四个字,已经够了。
这让刻律德菈想到了一个计划。
魔王一直在防范暗中的敌人。这点刻律德菈看得出来。
魔王看翁法罗斯的眼神,永远带着一种审视。
像是在看一盘棋,又像是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他什么都算到了,什么都安排好了,甚至连离开的时候都留了后手。
并且看魔王那个意思,那个暗中的敌人,其实一切都逃不开他的眼睛。
也就是说不论他们做什么,他都知道。
刻律德菈拈起一枚白子,放在棋盘上。
棋子落在木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但有一点,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看到。”
她继续在心中说着。
“那就是人的所思所想。”
他能看到她做了什么,看到她说了什么,看到她去了哪里,见了谁。
但他看不到她为什么这么做。
她为何不能对外的表现是一个意思,其实她真正所想的,是另一个意思呢?
如果她对外的表现,是已经有了牺牲自己的念头,并且还真的去联系上这四位泰坦,并且付诸行动。
那即便是那个暗中的敌人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也无法确定,其实她刻律德菈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会以为她真的要牺牲自己。
他会以为她真的死了。
“就是不知,那个暗中的敌人,在我假死藏身后,还能不能看到我的身影。”
所以,她就必须要多做一手准备。
而这手准备到底是什么呢?
那就是魔王在离开翁法罗斯时,所布下的最后一个后手!
遐蝶编写的“死者的国度”!
刻律德菈放下棋子,手指在棋盘边缘敲了敲。
若欧洛尼斯把遐蝶编写的“虚假记忆”融入到翁法罗斯的真实记忆中呢?
那位暗中观察一切的敌人,会不会真的以为她已经死了,去往了冥界呢?
而到时候,她不仅可以暗中观察翁法罗斯所发生的任何事。
还能考校阿格莱雅是否真的具备了一个领袖所应有的东西。
那个女孩,心是好的,人也正直。但正直这种东西,在领袖身上有时候是缺点。
她需要看看,阿格莱雅在没有凯撒的日子里,能不能扛住那些流言,能不能镇住那些城邦,能不能在黑潮再次涌来的时候,站出来。
并且,当再创世来临时,翁法罗斯将不会再有僭主。
而海瑟音,也该习惯没有凯撒的日子。
那孩子跟了她太久了。久到刻律德菈有时候都觉得,海瑟音是不是把她当成了什么可以永远依靠的东西。
届时,若阿格莱雅不能解决那些问题,她就会现身来收拾残局。
但刻律德菈觉得,应该不会有那一天的到来,她相信阿格莱雅。
刻律德菈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冰饮已经化了一半,味道淡了。
至于和塔兰顿等价交换,让塔兰顿往外界发送信号?
现在还不能确定魔王究竟可不可以用自己的身体进入翁法罗斯。
所以,现在的刻律德菈,是不会去做这件事的!
她能看出来,魔王来到翁法罗斯,不仅仅是要拯救翁法罗斯。
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刻律德菈看得出来,魔王身上背着的东西,不比翁法罗斯少。
他来这里,帮他们,不是因为他欠翁法罗斯什么,是因为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魔王帮了翁法罗斯,帮了奥赫玛这么多,结果到最后,魔王进不来翁法罗斯了,这他找谁说理去?
即便刻律德菈认为,魔王应该是可以和那些无名客一样,靠那个蓝色的装置,来到翁法罗斯。
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刻律德菈也不想去赌。
她欠魔王的,已经够多了。不能再让他因为自己的一个决定,连门都进不来。
她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舰里很安静。通风系统的嗡鸣像白噪音,让人犯困。
但刻律德菈没困。
她的脑子转得很快。
“昏光庭苑在各城邦的据点会依次建立。”
她自言自语起来。
“尼卡多利给予奥赫玛的纷争火种,也被凯撒还了回去。奥赫玛与悬锋城,将会世代交好。”
“现在只待流言发酵。”
“凯撒,将会奔赴自己的结局。”
毕竟装就要装得像一点。
她一个人在这里,自言自语地进行布局,这才符合凯撒的习惯嘛。
从今天起,她要开始演戏了。
演得越真,那个暗中的敌人就越信。
演得越真,阿格莱雅就越能在没有她的日子里真正成长。
演得越真,海瑟音就越早学会自己走路。
演得越真,翁法罗斯就必将会团结一心!
说完,刻律德菈的嘴角微微上扬了几个百分点。
她睁开眼,看着舷窗外的天空,然后,她在心中轻声开口。
“翁法罗斯,我是刻律德菈。”
“听好了,来自凯撒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