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光撕裂飞雪。
萧战天眼皮都没抬。
“来得好。”
袖袍一拂,气墙横亘。
冷芒撞上去,闷响如雷,碎成满空银屑。
萧策从廊柱后探出半个脑袋。
气墙外。
四道身影一字排开。
为首的老者枯瘦如柴,白发散乱,眼窝深陷。
乍看半只脚进了棺材。
可他往那一站。
漫天飞雪离他三尺便无声消融。
那身内息,沉的像海。
萧策心头一凛。
独孤雄。
宗师大圆满。
独孤家的定海神针!
旁边是独孤穆,素白长袍,凝罡圆满,没突破。
萧策松了口气。
目光再往右一扫,笑容顿住。
两个生面孔。
左边那人。
五十来岁,左衽短襟皮袄,领口翻出灰白狼毛。
腰间别一柄弯如月牙的短刀。
头发编成三根粗辫,辫梢系着铜铃。
右边那个。
四十出头,光着半边膀子,肩头一道靛蓝色刺青,脖子上挂一串兽牙。
粗犷,蛮横,不加掩饰。
萧策眸底厉光一闪。
境外蛮族!
这两人的穿着打扮,还有体内那股与中原武者截然不同的气息波动。
与那晚在枯柳坡遇到的蛮族首领。
一模一样。
“巴图部落。”
他在心里记了一笔。
独孤雄抬起满是皱纹的老眼,看着萧战天。
没行礼。
“萧战天,你还是没忍住。”
萧战天冷笑。
眸光扫过右侧两人。
“独孤雄,看来朕也不需要找什么证据了。”
“通敌叛国,已是事实。”
顿了顿。
“只不过,朕倒是没想到——”
“两名宗师,居然能悄无声息的潜入京都。”
“倒是小瞧了你们。”
程万山内心一沉。
身为禁军统领,京都防务是他的第一职责。
两名宗师入境,他竟毫无察觉。
这个失职,今日若不能将功补过,禁军统领的位子算是到头了。
独孤雄毫不在意。
干瘦的手指轻轻弹了弹肩头的雪。
“废话少说。”
“既然你主动来送死,老朽自然成全你。”
他缓缓抬头。
灰白眼珠泛起幽光。
“今日过后,这天下——”
“复姓独孤!”
萧战天仰天大笑。
“哈哈哈——”
“好!够狂!”
笑声陡然一收。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空气安静了。
连雪花都悬在半空,不再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一息,也许更长。
萧战天消失。
独孤雄消失。
半空中气浪炸开。
没有刀光剑影,纯粹内劲对撞。
每一次碰撞。
整座相府的屋瓦齐齐一跳。
萧策贴着柱子,胸口发闷。
这就是宗师大圆满的战场?
连余波都能震的他气血翻涌。
程万山和卫长空也动了。
程万山对上光膀壮汉,横刀劈出。
壮汉不闪不避,用肩头硬接。
“铛——”
程万山虎口一麻,倒退两步。
壮汉肩头只留下一道白印。
卫长空那边更凶险。
辫子老人弯刀横斩,刀意沉重如山。
卫长空细刀疾刺,以快打慢,十余合下来只剩招架之力。
萧策躲在柱后,心中翻江倒海。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无论被哪个宗师盯上,他这条小命都要当场交代。
眼神一偏。
落在庭院角落的独孤穆身上。
这老东西猫着腰,视线在程万山和卫长空之间游走。
找机会偷袭。
“这老不死的玩意。”
萧策暗骂了一句。
“果然卑鄙!”
轰——!
空中,萧战天一刀劈下。
独孤雄横臂格挡,整个人倒飞出去,连退七步。
干瘪的老脸泛起病态潮红,胸口剧烈起伏。
萧策看的真切。
独孤雄不行了。
年老体衰,上次冲击大宗师失败根基受损,正面对拼根本不是萧战天的对手。
他在退,一直在退。
可程万山和卫长空那边,越来越吃力。
蛮族力大,每一刀摧枯拉朽。
程万山的刀开始发飘,卫长空的细刀被逼得只剩防守。
萧策心一紧。
“小杂种——”
“居然是你!”
突然,一道杀意锁定后颈。
萧策头皮一麻,游龙身法本能施展,横移三尺。
刚才倚靠的廊柱。
被一道指风轰的碎屑横飞。
独孤穆站在十步外,须发皆张,眼底恨意滔天。
“操!”
“这家伙属狗的吗?”
“老子躲这么隐蔽都能被发现。”
独孤穆体内气劲暴涨,凝罡圆满的威压倾泻而出。
萧策仿佛没看见,轻蔑一笑。
“小杂种?说的是萧熠?”
“他的确是个杂种。”
独孤穆瞳孔骤缩。
那句话,像一把烧红的铁锥,捅进他最不可触碰的伤疤。
“妈的!你找死!”
独孤穆疯了。
身形暴射,五指成爪,直取咽喉。
每一爪都带着撕裂一切的狠意。
萧策手腕转动,陨星碎罡刀凭空浮现。
横刀。
“铛——!”
爪击砸在刀身上,火星四溅。
萧策双臂剧震,连人带刀退了三步。
凝罡圆满的力量,太重了。
若非陨星碎罡刀的材质逆天,这一爪能把他的刀直接拍断。
独孤穆不停,疯了一样疯狂出爪。
毫无章法,招招搏命。
萧策咬牙硬抗。
陨星碎罡刀横挡竖格,游龙身法闪转腾挪。
每次接招,内腑都被震的翻涌不息。
独孤穆越打越急,眼里只剩一个念头——
杀了这小子。
独孤家走到今天,全拜这小子所赐。
萧战天的暗伤是他治好的,萧战天的宗师大圆满是他堆出来的。
没有他,皇帝根本不敢动独孤家。
“去死——!”
独孤穆双掌合拢,惨白气劲凝聚掌心。
武技。
萧策感受到了毁灭之意。
不能硬接。
他深吸一口气,陨星碎罡刀黑光如潮水般亮起。
全身内力灌入刀身。
四周的空气被压了下去,碎雪向两侧排开。
“破风!”
刀出。
两道气劲对撞。
轰——!
烟尘冲天。
萧战天在高空瞥了一眼,眉头一皱,一道逼退独孤雄便要转身。
独孤雄却缠上来。
嶙峋双手如铁钳,死死锁住刀路。
烟尘散去。
萧策后背重重撞在围墙上。
墙体龟裂,碎石簌簌。
嘴角一缕鲜血淌下。
他手腕转动。
几枚疗伤丹药塞进嘴里,咬牙咽下。
独孤穆也没找到哪去。
破风余劲震散掌心气劲,乱了经脉。
唇边挂血。
但他满不在乎。
抬手,抹掉嘴边鲜血。
“小子——”
“交出刚才的武技,本相可饶你一命。”
萧策一怔。
心底鄙夷到了极点。
独孤家都他妈快覆灭了,还贪心别人的武技?
本相?
你都被罢免了,本相个毛线!
萧策清冷一笑,刚欲开口。
一股恶寒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萧战天的声音炸响——
“老七,小心!”
萧策转头。
独孤雄拼着硬抗萧战天一掌,借力弹射而出。
瘦削身影出现在半空。
干枯手掌探出,掌心凝聚一团幽白气团。
宗师大圆满的武技。
来不及了。
躲不掉。
萧策双眸微凝,一缕锐光掠过。
“想杀老子?”
“那就别怪老子,送你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