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举着法宝冲到半路的十几个各族老祖，硬生生刹住脚，回首大眼瞪小眼，僵在半空。
不是，开玩笑啊？我们到底睡了多久？几年过去半神已经烂大街了吗？
什么叫做漫天的半神啊？什么时候半神可以用漫天这个词来形容数量了？！
仙琴族那名童身老祖咽了口唾沫，僵硬地收回按在族长头顶的巴掌，顺手替小尤理了理衣领。
同为半神，她在这群杀神面前，怎觉得自己像个没断奶的娃娃。
“咳，老身观我族现今族长，实有初代半神之姿。”
童身老祖背着手，一本正经地颔首：“小尤不愧是老身当年亲自挑出来的继承人，眼光毒辣，够聪明！”
小尤揉着发红的后脑勺，嘴角抽搐：“……老祖宗谬赞。”
您老变脸比翻书还快！
…
白玉台之上，木知兮满意地看着后台飙升的敬畏值，正准备让凯莎带人去把过路费收费站搭起来，视线却扫到了大剧院那边的监控分屏。
玩家果真前往了祷告室，厚重的橡木门被铁链反锁，门内仅燃着两根惨绿的尸油蜡烛。
“不对劲，”温故靠在墙角，镜片后的眼珠布满血丝，“这群诡异似乎没有智慧，但性格极其暴虐。”
他神经质地咬着指甲，低声推演：“迫不得已之下，若有人落在这些畜生手上，身旁的人最好帮其解脱少受些罪吧。”
顾闻舟点点头，“想必也定是如此，神女冕下才派魔女主教下场，借盲盒之名，把这批武器塞给我们保命。”
韩越缩在长椅底下，双手合十虔诚祷告：“冕下慈悲，只求外头那位爷别把门板给啃穿了。”
祈祷室门外，走廊一片漆黑，细碎的啜泣声贴着墙根游走，由远及近。
咯吱、咯吱。门板外投下一道瘦长如竹竿的黑影，一具高达六七米、瘦长的惨白人形怪物弯着腰，四肢着地爬过走廊。
它把扁平的脑袋挤在祈祷室底部的门缝外，脖子折断成诡异的直角，正贴着门缝贪婪地嗅食着屋内的活人气息。
值守的紫魔大长老等人握着五晶石一瓶的稀释圣水，大气都不敢喘。面对这种情况，他们也不得不放下私仇，毕竟大家团结起来都不一定能活，哪有功夫内讧。
角落的软垫上，月曦却连眼皮都没往门口撩一下。
她一袭红裙铺散在地面，慵懒地支着下巴，朝身侧女扮男装的抚清风歪了歪头。
“啧，我的好未婚夫，外头那脏东西吵得本王头疼。你怎地连句软话都不哄哄我？”
月曦伸出指尖，勾了勾抚清风的衣领，语调拉长：“你就不怕它冲进来，先把本王拖出去吃了？”
抚清风眸色一暗，明显是想到了某些不好的事情，却仍温声道：“有神女冕下的赐福木币在，它进不来，小月安心歇息便是。”
这一回她会护住所有人，至少不能让小月重蹈自己当年的覆辙。
抚清风不由得捏紧月曦手腕，玩家一旦落在暴虐亵欲的诡异手中，死亡只会变成一种奢侈。
旁边的沈蝶默默坐直身子，柔声插了一句：“你们先睡，有动静我叫你们，放心，我们有武器。”
有了沈蝶这番话，平添了许多安全感。
抚清风点点头不再多言，靠着石柱合上双目，试图平复胸口翻涌的惧意。
只是下一刻，一双温热纤手便轻覆上了她的额头和眉眼，有一下没一下抚着。
月曦自是猜得出这位青梅竹马有许多秘密，却也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些东西的时候，“乖，快些睡吧，我未来的小夫君。”
抚清风耳尖一红，下意识想睁眼，周遭的呼吸声陡然消失。
她再次坠入了那片灰暗的空间。
“你很想获得保护身边人的力量吧？”
轻慢的嗓音自王座上方传来，傲慢君主支着脑袋，随手朝下方勾了勾手指。
抚清风身上的男装束缚应声消散，乌发披散下来，恢复了清冷绝艳的女子真容。
“做本座唯一的执棋人，本座便赐你掀翻这棋局的权柄，让你往后都能堂堂正正以女儿身立于天地。”
傲慢君主瞬移至她身前，修长手指挑起抚清风的下巴，顶着那张与神女分毫不差的绝美面容，漫不经心地端详：
“你本无资格承载本座的视线，啧，这算是额外的恩赐。”
抚清风被迫仰头，迎着那双盛满孤高的眸子，脑海里闪过方才月曦凑过来时的笑脸，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
傲慢君主松开手，指尖轻点她的额心，轻嗤一声：
“收起你那点可笑的顾虑。本座等七人与本体同源同命，她若陨落，我等亦要陪葬。你当真以为，她对旧王庭与白塔留情是因为仁慈？”
“她不过是丢了记忆，外强中干罢了。如今的她，怕是连自己亲手编织的‘主’，都快忘却了。”
抚清风呼吸一滞，敏锐地抓住了话里的破绽：“君主此言何意？主既为至高，为何见神女冕下重伤却迟迟不降下神谕？”
傲慢君主像是听见了万古以来最大的笑话，冷笑声在灰暗空间回荡：
“你如今也算本座预定的半个眷者，不妨同你交个底。你不会真以为，那个‘主’是存在的吧？！”
抚清风瞳孔骤缩，失声反问：“什么意思？主并不存在？！”
“昔日是假，如今却不好说了。”
傲慢君主收回手，眸底染上几分追忆与嘲弄：
“太古之初，人族割据混战，本座的本体，也就是你们奉若神明的神女，凭空捏造了‘主’的名讳。”
“她给自己编造了一位至高无上的信仰上司，再将自身所有的悲悯善意与美好幻想全寄托在那个空壳之上，借此完成了人族大一统。”
“从始至终，是神女创造了主，而非主拣选了神女，这也是为何外头总有人说，唯有神女在，圣域才有存在的意义。”
傲慢君主摊开手掌，语调愈发玩味：
“可随着万界亿万生灵对主深信不疑，谁又敢断定那汇聚的庞大信仰，没有把那个虚无的空壳孕育出真正的自我意识？”
“倘若那个‘主’当真借着信仰活了过来，那才叫精彩。”
“试想一下，一尊高高在上的唯一正神，竟爱上了亲手创造自己的圣洁信徒；而这个信徒，却被从小教导大的亲妹妹偏执囚禁，又被自己点化的传人日夜觊觎……”
“这些腌臜消息要是漏出去半个字，圣域那帮把礼法刻进骨子里的大主教们，怕是要当场道心崩碎。”
庞大的信息量砸得抚清风大脑一片空白。
她猛地睁开双眼，剧烈喘息着坐直身体。
视线聚焦，月曦那张精致的脸庞正凑在咫尺之间，歪着头打量她，微凉的指腹贴着她的额头。
“也没发烧啊，怎么睡一觉起来神思不属的？”月曦挑起眉梢。
抚清风怔怔地望着她，脑海深处回荡着傲慢君主消散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知道吗？这世上最难解的局莫过于，恨是真的，背叛是真的，可悲的是，爱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