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
地上一直无人理会的尤念祖，身体突然开始剧烈抽搐，翻起了白眼。
所有人这才想起来，把这个重要的敌特给忘了。
这人可是掉了一只耳朵，断了两条腿，人中位置还被苏铭狠狠踢过一脚。
这么重的伤，从轧钢厂一路被拖到冷家门口，又折腾了这么久，一直没人送他去医院。
“钱有根！孙大光！赶紧安排人把他送到医院去！全力抢救！”
毛璐璐脸色铁青。
尤念祖就这么被晾在地上，万一真死了，这条线索就断了。
钱有根反应过来，赶紧招呼后来的几个公安。
有人抬胳膊，有人抬腿。
孙大光则仍然站在苏铭身边一步之内，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眼看尤念祖要被抬走了，苏铭这才不紧不慢地喊了一句：
“钱同志。”
钱有根回过头看他。
“麻烦你们多安排一些人。这人可是很重要的，一定要保护好的。”
苏铭目光落在脸色青黑的冷铁山脸上：
“防止被人给灭了口！”
冷铁山用手揉了揉胸口，那口腥甜又往上涌了涌。
他刚才，确实动了这个念头。只要尤念祖死了，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苏铭目送尤念祖被抬走，这才转过头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看着冷铁山：
“冷老爷子，刚才一直忘了问。这个敌特叫尤念祖，您家儿媳妇叫什么名字？”
这话问得轻飘飘的。可听在冷铁山耳朵里，却如同一桶冰水兜头浇下。
尤念祖。
尤念慈。
一个姓尤，另一个也姓尤。
到了这步田地，隐瞒是不可能了。
看毛璐璐的样子，这个女人肯定是要往下查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尤念慈。”
闻言，苏铭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内容一般。
他把这个名字放在嘴里咀嚼了两遍，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
“尤念慈。”
“可真巧啊。”
“跟尤念祖说的那个他姐姐的名字，一模一样。一字不差。”
他品味着这个精彩绝伦的巧合，眼睛里闪着光：
“对了，您是不是还有个孙子叫冷少昆？”
冷铁山闭了闭眼睛。他知道，否认没有任何意义。
“没错。”冷铁山睁开眼，声音沙哑，“所以说，这敌特是真的猖狂。不仅仅敢冒充我的亲戚，还把我家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该杀之极！”
苏铭没有去理会冷铁山的装模作样、垂死挣扎。
他转头看着毛璐璐，脸上挂着笑：
“毛璐璐同志，您说巧不巧。所有的巧合都发生在一起了。”
“就在昨天，我在什刹海边上，还遇到了一个叫冷少昆的。”
“当时他正在那里，当街调戏别人。”
“这个人就说自己是冷铁山老爷子的孙子。还说自己祸害了二十多个姑娘。”
“我当然是不信的。后来我就揍了他一顿。”
苏铭说得云淡风轻。
“然后他就承认自己是假冒的了。你是不知道，那个叫冷少昆的，那怂的，在地上磕头磕得梆梆响。后来还被我踩着头。”
人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冷铁山的孙子，被人踩在脚底下磕头？这可是天大的新闻。
“今天从那个敌特尤念祖口供里得知，这个人就是跟他一起冒充冷铁山老爷子孙子的那位，也就是他的外甥。”
“等尤念祖救活了之后，到时候你们可得好好审审他这个外甥到底是什么人。把他一起抓了。”
说到这里，苏铭再次看向冷铁山：
“冷老爷子，这个祸害了二十多个姑娘的冷少昆，应该不会跟你家有关系吧？”
冷铁山不想再听下去了。
他已经转过头，要回屋了。
反正今天的脸面已经彻底丢尽了。
别人怎么想，他现在也不想去管了。
名声坏了就坏了吧。
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就比如灭口。尤念祖不能活。他怀疑苏铭口中的二十多个被他孙子祸害的女人，都是尤念祖说出来的，自己孙子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冷冷地撂下一句：
“自然不是。”
冷铁山想走。但那个令他厌恶到极点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冷老爷子。”
“关于你儿媳妇究竟是不是跟那个敌特有关系，她究竟是不是疯子的问题，我也懒得去想了。”
“不过现在有一个能够直接证明这一切、证明他们娘俩与敌特没关系的办法。能够彻底证明你冷家的清白。”
“而且办法很简单。”
苏铭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加深。
“昨天我打的那个冒充的冷少昆，他的脸被我抽肿了，额头磕头磕出了伤痕。”
“我相信短短一天的时间，是不会恢复的。”
“既然您说了，他跟您家的那个真正的冷少昆没有任何关系。”
“那你现在只需要，让您的亲孙子出来。让大家看一看。”
“只要他的脸上没伤，那么，就可以证明您冷家的清白，也可以证明，你儿媳妇确实跟那个敌特是不认识的。”
冷铁山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如果说此前他觉得对面的这个苏铭是为了彻底毁掉、弄死他冷家，那么现在他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苏铭要的，并不是弄死他们冷家的人，而是毁掉冷家的名声。
一点一点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冷家的名声踩进泥里。
昨天冷少昆被苏铭揍了，为了防止他报复，还往上告了状。
也就是说，苏铭知道那就是冷家的孙子。
可此时，他却装作不知道一般，把这个问题抛出来。
冷铁山再次拒绝了。
“真是不巧。我也想让他出来证明一下。可是他前两天的时候，回老家了。实在没办法让他出来。”
苏铭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他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真诚：
“行。反正不管别人信不信，我是信了。”
“毕竟今天您家出来的巧合太多了，现在再多这么一个，我也不觉得奇怪。”
他说完这句，人群里有人没憋住，低低地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不过话说回来，我还得再给您确定一遍。”
“您确定昨天那个被我打、被我羞辱的冷少昆，绝对跟你冷铁山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冷铁山推开了自己家的大门，发出吱呀一声。
他丢下一句：
“确定。”
然后，他迈开腿，一步跨进了门槛里。
苏铭的声音在身后追了上来：
“好！冷老爷子的话，我肯定是信的。”
“既然那个冷少昆跟你冷家没有关系，那我终于不用担心了！”
苏铭的声调毫无征兆地猛地拔高，几乎是在喊：
“昨天那个在什刹海边上想要调戏别人！害过二十多个女人的！冷——少——昆——！”
“你吗了个碧！”
“你全家都是猪！都是畜生！”
“你们敢冒充冷老爷子的家人！”
“残忍祸害我们的女同胞！”
“你们全家都是蛆虫！”
“迟早是要被人踩死的！”
“死——无——全——尸——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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