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勇今晚只喝了不到三两白酒，平时这个量连微醺都算不上，现在却觉得头晕。
他余光扫到，一旁的顾言已经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周敏也趴在桌上不动了，酒杯倒在桌布上洇出一大片酒渍。
孟琳也趴下了，但是，她似乎趴得很巧妙。
她是侧着倒向周敏那边的，脸朝着墙壁，像是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脸。
陆小勇心里警铃大作，但他没有立刻发作。
他顺着椅子往旁边一歪，半趴在桌沿上，脸埋在胳膊弯里，眼睛留了一条缝。
他倒要看看，这出戏到底是谁唱的。
包间里安静了几分钟，然后，陆小勇听到了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椅子上慢慢直起身子。
他透过缝隙看到，孟琳起来了。
她先是探着身子看了看周敏，又扭头看了看顾言，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陆小勇身上。
陆小勇闭着眼，呼吸放得平缓均匀，装得像烂醉了一样。
“陆总，陆总？”
孟琳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陆小勇身旁，呼唤了几声。
看到陆小勇没回答，她似乎才放了心。
而后，她来到包间门口，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了看，然后把门反锁了。
接着，她走回自己的座位旁，蹲下去，从椅子底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皮包。
只见，她从皮包里取出一支预充式注射器，针管里是淡蓝色的液体，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荧光。
孟琳拿着注射器走到陆小勇身边，蹲下来，伸手去够他的胳膊。
她的动作显得很熟练，一手托着陆小勇的手肘，一手把注射器的针帽拔掉，针尖对准了他肘弯处的静脉。
但就在针尖离皮肤还有不到一厘米的时候，陆小勇忽然睁开了眼。
“孟小姐。”
刷！
孟琳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在了那里！
她手里的注射器停在半空，本能地想把针扎下去，但陆小勇的手已经扣住了她的手腕，猛地一拧。
啪嗒。
注射器脱手，陆小勇另一只手在半空中接住，顺手揣进了自己外套的内侧口袋。
孟琳的反应也是极快，右手被制住的同时，左手已经从裙摆底下抽出一把掌心雷手枪！
但枪口还没抬起来，陆小勇便一肘砸在她的肘关节上！
手枪从她手里飞出去，撞在墙上弹了两下，滑进了墙角。
孟琳闷哼一声，右手还想往头发里摸。
陆小勇没给她机会，翻身把她按在地上，膝盖压住她的后背，把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
孟琳挣扎了两下，脸贴在包间的地毯上，大口喘着粗气。
“别动。”
陆小勇冷冷道，“你再乱动，我就把你这条胳膊卸了。”
孟琳趴在地上没有再动，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陆小勇腾出一只手，把她的头发拨开，果然在发髻里找到一根拇指长的黑色钢针。
针尖泛着蓝光，明显淬过毒。
“准备得挺齐全。”
陆小勇把那根钢针扔到桌上，又把她的裙摆掀开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别的藏货，才松了松手上的力道。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我问什么你答什么。态度好，都说清楚，你可以继续当你的助理，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二，我把你交给警方，只要你不后悔就行。”
孟琳趴在地上，沉默不语。
“我只给你两分钟时间考虑。”
陆小勇道：“过时不候。”
孟琳咬了咬嘴唇，沉默了几秒，终于还是认怂了：“……我选第一个。”
“行。”
陆小勇把她从地上拎起来，按回椅子上。
他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把那支注射器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这东西是什么？”
“K9制剂。”
孟琳看了一眼注射器，“但这个制剂的具体成分和作用，我都不清楚，我只负责给你注射。”
“谁让你给我注射的？”
孟琳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出了一个名字：“渡鸦。”
“渡鸦？他是谁？”陆小勇盯着她的眼睛。
孟琳低着头，没吭声。
陆小勇把注射器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我再问一遍，渡鸦是谁？”
“当然你也可以不说，只要你不后悔就好。”
孟琳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渡鸦……是个代号，她真正的身份，是深城大学计算机系大三的学生，叫韩莹。”
陆小勇的眼底沉了沉。
韩莹！
看来，这女生在沙海内部的地位，不算低。
“所以，韩莹和你，都是深水，或者说，沙海的人？”
孟琳点点头。
“是的。但是，我是被韩莹拉下水的，加入深水的时间不长。”
“她拉你进深水的目的是什么？”陆小勇看着她。
孟琳脸色苍白，沉默了几秒：“监视周总，以及华瑞生物的发展动向。”
陆小勇眼眸闪了闪：“韩莹让你对我注射K9，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
孟琳摇头，“她只说要我把药剂打进你体内，别的什么都没说。”
“那你总该知道，这东西打进去会有什么效果吧？”陆小勇道。
“我真不知道。”
孟琳抬起头，看着陆小勇的眼睛，目光里透着几分急切想获取他信任的意思，“渡鸦只跟我说，这东西不会要人命，打进去之后你会昏迷，醒来后只会觉得睡了一觉，别的什么都不会察觉。”
“关于深水和韩莹，你还知道些什么？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陆小勇看着她，眼神里充满压迫。
孟琳这次沉默了很久。
陆小勇也没催她，就那么看着她，等她自己开口。
“归零行动。”
孟琳终于吐出四个字，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
陆小勇的心头猛地一颤。
“归零行动？你具体说说。”
“我只知道个大概。”
孟琳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上一次你们抓了渔夫那帮人之后，沙海在深城本来要发起的湮灭计划就停了。”
“但是，沙海的高层不甘心，所以，他们又策划了第二次。这次，他们改了个名字，叫归零行动。”
“这回，他们不往水里投毒了，也不针对地铁，他们打算对深城的电力系统动手。然后趁着断电的混乱，派人潜入深城几个大型生物样本库，窃取血液样本。”
陆小勇心底一沉。
“他们什么时候动手？”
“就在今晚。具体几点我不知道，但韩莹跟我说，让我这边完事之后，立刻给她回个消息。她那边接到我的确认，就算完事了，后面她怎么安排我不知道。”
陆小勇的脑子里飞速运转起来。
韩莹、陈敛、陈建业、韩江华，这四个人今晚要碰头，商量归零行动的执行细节。
他们的上级给了命令，要求今晚启动。
“他们今晚在哪开会？”
“我不知道具体地点。”
孟琳摇头，“韩莹从来不跟我说这些，我只负责执行她交代给我的任务。”
陆小勇盯着她看了几秒，断定她没说谎。
“你跟韩莹怎么联系？”
“她给我发消息，我回消息。”孟琳道，“我这边如果成功了，就给她发个‘OK’，她那边就知道了。”
陆小勇想了想，把孟琳的手机从她包里摸了出来，递给她：“你现在给她发消息，就说事情办妥了，我睡过去了。”
孟琳接过手机，犹豫了一秒，还是照做了。
她编辑了一条消息，发到一个备注名为“渡鸦”的号码上，内容就一个单词：“OK。”
而几乎与此同时，陆小勇的手机也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纪泊。
他走到一旁，接通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纪泊急促的声音：“陆副站长，出事了！”
“怎么了，纪泊？”
纪泊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焦灼和心痛，“麻雀……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