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开发区的道路骑行起来。
李达康一边骑行一边介绍着路两旁的建筑和景观:“这边是林城开发区的核心区,主要集中了高新技术企业和研发机构。那边那栋蓝色的楼是林城新能源研究院,这几年在锂电池技术方面有一些不错的突破……”
沙瑞金一边听一边点着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偶尔赞许地“嗯”一声。
沿着湖边骑行了大约二十分钟,沙瑞金在一处视野开阔的湖边观景平台前停了下来,下了车,把自行车靠在路边的栏杆上,然后走到平台边缘,双手撑在栏杆上,望着面前那片碧波荡漾的湖面,沉默了片刻。
李达康也下了车,走到他身边站定,没有出声打扰。
沙瑞金望着远处的水面和天际线交界处,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对这湖水和远山说话:“达康同志,林城这地方,确实搞得不错。”
“一个好的干部,不管在哪个位置上,都要能留下一些实实在在的东西。你当年在林城留下的这些,老百姓会记得,组织也会记得。”
李达康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郑重地点了点头。
沙瑞金又在观景平台上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带着一种恢复了轻松的随意:“行了,今天先到这里吧。骑得差不多了,咱们回去。”
李达康点了点头,也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自行车。
......
另一边,林景聪的考斯特驶出云山县城之后,沿着一条双向两车道的省道向南行驶。路况比林景聪预想的要好一些,路面平整,标线清晰,路两旁的行道树虽然不算高大,但修剪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有定期养护。
车窗外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和丘陵,偶尔能看到几座白墙灰瓦的村庄点缀在绿树之间,炊烟从屋顶的烟囱里袅袅升起,在午后的天空下显得安静而悠远。
王铎坐在林景聪旁边的位置上,姿态比刚才在县委会议室里放松了不少,但依然保持着一种下属对上级的恭敬和专注。
林景聪望着窗外那片连绵的农田和丘陵,开口了,语气随意:“老王,红河乡这些年发展得怎么样?什么时候脱贫的?”
王铎立刻坐直了一些,语态清晰:“省长,红河乡的脱贫工作是五年前完成的。那一年全乡最后三个贫困村全部摘帽,实现了全面脱贫。”
“目前整个红河乡的发展情况还算不错,当年您调离之后,乡里就在原有手工业的基础上建立了一个竹制品和木制品的加工基地,把原来分散在各家各户的小作坊集中起来,统一标准、统一品牌、统一销售。现在这个基地已经成了红河乡的支柱产业之一,产品卖到了全省各地,有一部分还通过电商渠道销到了外省。”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继续说:“另外,这几年我们还大力发展了药材种植和特色农业。红河乡的土壤和气候条件适合种黄精和白术,目前全乡的药材种植面积已经超过了三千亩,带动了将近两百户农户参与。特色农业方面,我们引进了高山云雾茶的种植技术,在几个海拔较高的村试点种植,品质还不错,已经在市场上打开了一些销路。”
林景聪认真地听着,不时微微点头。他对红河乡的情况有一种天然的关注,毕竟当年他在玉河村待过。当年,玉河村是云山县最偏远、最贫困的地方,老百姓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连吃饱饭都成问题,由此可想而知,当年的红河乡也不好过,毕竟当年梁家发配他的时候可不会考虑一个村子的情况,看的起码也是一个乡镇的经济状况。
听到现在红河乡已经全面脱贫,还发展起了几个像样的产业,他心里多少有些欣慰。
但他也听出了王铎话里那层没有完全说透的意思。他侧过头看了王铎一眼,语气带着一种“你继续说”的示意:“但是呢?”
王铎被这句“但是”问得微微顿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省长看出来了。这些东西有市场,能脱贫,但是致富还是差了点意思。竹制品和木制品加工,门槛低,附加值不高,利润薄,只能解决基本的就业和收入问题,很难让老百姓真正富起来。药材种植和茶叶虽然效益好一些,但规模有限,受土地和气候条件的限制,扩产的空间不大。”
他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基层干部面对发展瓶颈时特有的无奈:“尤其是近些年汉东省东部几个城市发展得很快,京州、吕州那边的工作机会多,工资也比在乡里种地或者做手工活高不少。所以红河乡本地的劳动力外流也挺严重的,年轻人大多数都出去打工了,留在村里的主要是老人和妇女。有些村子甚至出现了空心化的苗头,地没人种,房子空着,长此以往也是个隐患。”
林景聪听完,沉默了片刻。他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那些掠过的村庄和农田上,像是在脑子里把王铎说的那些情况跟眼前的景象一一对照。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了,带着一种分析和判断的分量:“受困于地理位置还有交通、环保等方面的要求,云山县确实不太有利于吸引高精尖产业以及高科技还有金融等相关产业。你让那些互联网公司、金融机构把总部搬到云山来,不现实。人家要的是人才、资本、信息的聚集效应,这些东西在云山短期内很难具备。”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王铎脸上:“但你们也不能就守着现有的东西不动。云山有云山的优势,生态环境好,农业基础扎实,劳动力成本低,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条件。关键是怎么在原本发展的基础上谋求新的发展思路,怎么把现有的产业往深里做、往精里做,让老百姓的生活从半步小康逐步迈向小康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