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品在从京城出发前就安排人准备好了，司机来接她们的时候已经提前放在了后备箱。
往郊区走的路并不算堵，但因为下雨，车速始终提不起来。两人在四点左右抵达林家。
车刚停稳，管家已经撑着伞在门口等着了。司机把礼品一件件送进去，随后把车开去了停车场。
姜柠不认识这个管家，应该是新来的，但对方似乎认识她，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姜小姐，先生和小姐在大厅等您，苏公子和小小姐也在。老爷夫人去买兰花了，要稍微晚一点才到。”
顾淮注意到管家对姜柠的称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伸手牵住姜柠，掌心的温度透过指缝传过去，带着她往里走。
刚走到廊下，苏明珠就迎了出来。她穿着一件浅色的针织开衫，依旧是不谙世事的样子，笑容明媚，亲热地挽住姜柠另一边手臂：“姐姐，你来啦？”
姜柠点了点头，跟着她走进大厅。
厅里的几个人，除了林欣月其他人顾淮都见过。
是以他很容易就认出哪位是姜柠曾经的病因，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林欣月，其实她和姜柠并不十分相像，反而是和苏明珠要更像一些。
但轮廓间还是有几分相似的神韵，能让人看出她们之间的血缘关系。
林欣月端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气质温婉娴静，保养得宜，通身有种岁月沉淀后的安宁，完全看不出她曾经遭受过那样的苦难，反而像个养尊处优不知人间疾苦的贵妇人。
顾淮看着她，又想到以前的姜柠，再看到旁边笑盈盈的苏明珠，心里忽然泛起一种难言的滋味，只觉得胸口微微发闷。
林欣月也看到了她们。她的目光先落在姜柠脸上，在触到那双眼睛时微微一怔，随即移开，又打量起顾淮。
眼前的青年俊朗挺拔，气质出众，和姜柠站在一起，像日月交相辉映，相得益彰。她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垂下眼。
姜柠也垂下眼睫，避开了她的目光，声音平静：“母亲，舅舅，这是我未婚夫顾淮。”
顾淮微微颔首，语气得体：“阿姨好，初次见面。”又对着林正南点了点头。
林正南颔首，没有说话。林欣月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手指在膝上轻轻蜷了蜷，才开口：“诶，快坐，喝点儿什么？桂花茶喝不喝？”
姜柠点头：“好的，谢谢。”
桂花茶很快端了上来，白瓷杯里浮着几朵金黄的花瓣，热气袅袅。姜柠捧着杯子，小口小口的喝，似乎还放了桂花蜜，有些腻。
林正南见林欣月没有情绪失控，暗暗松了口气，主动开口：“你们打算领证了吗？什么时候办婚礼？”
顾淮算了下时间：“打算回去就把证领了，婚礼的话可能年底。”
林正南点头：“家里为你结婚准备了一些东西，有些需要你签字，你看一下。”
他说完，管家便将一摞文件递到姜柠面前。姜柠放下茶杯，接过来翻了几页，有股份转让、首饰清单，还有京城的店铺和房产。她没细看，拿起笔，在每一处需要签名的地方都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干脆利落。
不要白不要，她心里想。
林正南看她签完，捏着茶盏的手指力度松了松。不管顾淮能给她多少，但她自己的总归是不一样的。更何况一辈子那么长，不能拿爱意去赌漫长的一生。
顾淮始终没有说什么。他并不介意姜柠在只爱他的前提下得到更多。他也会给她他能给的一切。
苏明珠微微握着的手松开，她确实给林欣月下过心理暗示，但只是放大她的情绪而已，实际上如果不是林欣月本身就有那样的情绪，她的心理暗示也是没有用的。
现在看来，姜柠对林欣月已经没有太多情绪了，而林欣月也算稳定。
这就最好了。
爱人不会有亲人长久，顾淮对姜柠的影响不会比以前的林欣月更深。
苏贺言之前闹得最厉害，这会儿反而没有什么话说。
说到底是这个家对姜柠不好，她要结婚，家里几乎不闻不问，不问那人的家世背景，也不要承诺付出，不问婚礼细节，我不说会不会参加出席。
他叹了口气，算了。那男人看起来人模人样，是比他强上那么一点点。
他又看着姜柠下意识微微靠向那男人的坐姿，只觉她这样似乎是比留在海城好上许多。
苏贺言绷着一张面皮，心里默默流下宽面条泪。
心说等明珠拿下苏家，等他在何家站稳脚跟，一定给姜柠补上一份大大的嫁妆。
一群人静坐无言，空气里只有雨声和偶尔的杯盏轻响，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林欣月突然开口：“小顾，柠柠”
姜柠条件反射般紧绷起来，肩膀微微僵住。顾淮察觉到她的变化，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温热而稳定。
就听林欣月继续道：“明珠给我说你们医院心脏中心的主任介入手术做得特别好，可以做她的手术对吗？”
姜柠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她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响起：“嗯，是，周主任是国内最出名的心脏介入专家，你们可以先去咨询一下，也不一定非要做，还可以出国。”
苏明珠接过话头：“妈妈，舅舅，那我们就先去京城看看嘛，能不出国就最好了。”
林欣月拉着她的手，语气温柔：“好，我们先去京城看看，京大附一院是国内最好的医院，妈妈也相信他们的技术。出国的话太奔波了，怕你身体扛不住。”
林正南点头。林氏本身就准备扩张京城，董事会已经通过，他会去坐镇京城分公司。
“明珠，我们都陪你一起去。你别害怕啊。”苏贺言也出声安慰。
苏明珠的心脏病一直是家里人的心头大事。她从小就聪明非常，比起姜柠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十四岁就上了大学，在HOngKOng本硕连读，双修心理学和哲学，马上就要毕业了。家里现在就等着她拿到毕业证之后去做手术。
林欣月摸着苏明珠的头，满眼怜惜。只要她手术成功，不管苏家老两口怎么反对，她都一定要让明珠得到苏家。这是苏预和她欠苏明珠的。
姜柠看着这一幕，并不难过。很奇怪，看得太多了，以前会情绪失控、会嫉妒、会愤怒，现在却好像都没什么感觉了，那些激烈的情绪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
顾淮却看得不太舒服，姜柠离家也才十七岁。
他侧头低声问她：“想不想走？”
姜柠摇了摇头。收了人家那么多东西，总要吃个饭再走。她低头喝着桂花茶，并不关注那家人在做什么。
倒是林正南和顾淮说了些生意上的事，姜柠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
原来他是真懂啊，她还以为他装的呢。顾淮察觉到她的目光，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唇角勾了勾，继续不紧不慢地和林正南交谈。
快六点的时候，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上，天色暗沉得像傍晚提前来了。林家老两口还没有回来。
管家打电话没打通，老两口都是爱花之人，以为是看到什么稀罕的品种，一时忘了时间，也没打扰他们。
又等了会儿，快七点，还没回来。
林正南皱着眉，拿起手机拨号。还没拨出去，另一通电话就先打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