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墙之上,第二使徒盯着江歧,苍老的眼睛中光芒流转。
把污染区中的逃生推给了莉莉丝......
这家伙没有打算暴露截断星门底牌的意思?
可伤势未愈,连战过后,阶位差距之下,怎么才能撼动全盛状态的无相人?
就在最后一刻,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从天门内响起。
“魔......魔女殿下!”
随着这个称谓出口,所有人形种同时转头。
离天门最近之处,所有男性人形种如避瘟疫,争先恐后地向后退开数十米。
见连莉莉丝都停下了动作,江歧才皱着眉头转身。
云雾缭绕间,一个女性轮廓的上半身渐渐清晰。
来人身穿黑色丝绸衬衫,海藻般的卷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正拾级而下。
一颗泪痣点缀在眼角,仅是若隐若现轮廓,便让人心神摇曳。
江歧微微抬头。
不是个好兆头......三位使徒竟无一开口阻拦!
这一眼看去,甚至比自己更像人类的家伙,就是进度远超所有人的第一殿继承者?
见第四使徒都选择了保持沉默,江歧也打消了开口的打算。
随着魔女前进,两侧的男性人形种不断整齐划一地后退。
她脸上带着嫌弃,随手拨开眼前的云雾。
“殿主让我来看戏,你们一个个的,紧张什么?”
江歧左右环视,把一切尽收眼底。
就连几位之前在护道人碰撞中纹丝未动的男性王座,都默默挪动了位置。
第一殿这家伙的扭曲执念,跟性别有关?
终于,云雾散去,魔女彻底走入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江歧的视线骤然定格!
双腿笔直修长......长靴漆黑!
和自己传送前最后看到的,一模一样!
糟了!
计划的两处破绽,恰好先后被齐老翁和魔女撞破。
江歧已经来不及思考,她如何能跨越这万里之遥。
这名正言顺的机会难以复刻,收藏家之死,绝不能在这里被当众揭露!
此时此刻,更不能再对上第一殿!
他甚至顾不上莉莉丝和无相人,一步迈出,便站到了魔女前方。
这一举动,瞬间引得云梯两侧隐隐骚动。
垂帘之地,王座之上终于响起一声轻笑。
江歧感受着天际三道如芒刺背的视线,神情凝重。
“......又见面了。”
他迎着眼前足以倾覆众生的脸,硬着头皮主动开口。
“单独聊聊?”
魔女微微抬头,打量着江歧褪色又陌生的五官,眉梢微挑。
“喂,这种借口会不会太老套了?”
她久久望着江歧的眼睛。
“你......是在搭讪我吗?”
等等?
直到魔女第二次开口,江歧才骤然低头。
一模一样的长靴,肉眼看不出差别的双腿......
可声音不对!
传送最后一刻的声音冷漠至极,眼前女人的声音却柔媚入骨!
王不见王的那位观众,根本没能瞬息跨越万里,回到王庭?
眼前,同一族......却非同一人?!
两侧所有人形种都愣愣望着云梯中央,相对而立的两人。
主宰和三位使徒始终没有任何反应,赫格赛斯更是面露迷茫。
三四殿大战,还比不过一次搭讪??
议论之声终于压抑不住,开始不断扩大。
“疯了?”
“他在挑逗魔女殿下?我没听错吧?”
先前两番开口,头角峥嵘的人形种已经彻底看傻了眼。
他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牛。”
最终他伸出大拇指,语气里满是敬佩。
“初见直接搭讪魔女,逆生而行,不愧是空想家,吾辈楷模!”
“若他能活过这一劫,我必然登门拜访!”
见江歧忽然沉默,脸色变幻,魔女忽然往前迈了一步,红唇轻启。
“我欣赏你的热烈。”
江歧一连退开五步,脑海中疯狂盘算,却仍旧没想好该如何救场!
解释?
无数错漏,根本没法解释!
可若不解释,却同样已经招惹上了第一殿!
从王座退避,使徒默许便可见一斑,这女人绝对无比难缠!
魔女停在原地,遗憾地注视着江歧。
“只是主宰大人当前,轮不到你我做主。”
停顿几秒后,她轻声补上一句。
“等纷争落下......我有的是时间给你。”
说罢,她便朝云梯左侧走去,拨开垂帘,在被让出的大片空地中心站定。
最后一刻,江歧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既能圆回自己突兀的举动,又能顺手解决另一个燃眉之急!
他转身面对魔女,正色开口。
“魔女殿下,此前听闻齐老有意收拢人仆,偏偏我也早有此意。”
远处的齐老翁瞬间瞪大了眼睛。
“有两人我早已看中,其归属待此事落定,我再来与两位商讨。”
江歧转身朝他微微拱手。
“此前唐突,非我本意。”
说罢,江歧也不顾魔女彻底僵硬的神情,几步踏出,重回莉莉丝身边。
“你到底在想什么?”
刚一站定,莉莉丝便拉住了江歧的胳膊。
“都这种时候了......”
江歧一个眼色过去,莉莉丝撇了撇嘴,收了声。
被摆了一道!
江歧余光扫过天门,立刻反应过来。
绝对是主宰有意为之!
他就是在等自己当众主动惹上第一殿!
压下心中万般念头,江歧仍面无表情。
“从我开始。”
他看着无相人,伸手握住了雾殛的刀柄,怒意在手中凝聚。
“你有十秒准备。”
同一时间,莉莉丝锁定了赫格赛斯,天际中血滴消散,触手回退。
虽然无人理解为何主宰忽然默不作声,可当两位第六阶段的继承者即将正面交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拉了回来。
无相人盯着江歧手中的长刀,缓步上前。
返庭之礼无人问津,挑战魔女,反被这家伙捷足先登!
他胸中怒火早已在漫长的无视中不断累积。
“空想家,别说你有伤在身。”
无相人刚刚站定,血衣鼓动,冲天而起!
“纵使全盛相拼,不擅杀伐的你,一击又能逼退我几米?”
话虽说着,他双手还是在身前飞速勾勒,血色彻底遮蔽了两人之间的虚空。
血衣翻滚,无数头颅在其中嘶鸣,属于第六阶段的威压凝若实质,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突然,一道幽暗的细线在血色中不断放大。
无相人拔高了声音。
“为殿主分忧,我义不.......”
话音未落,江歧睁开了幽暗的左眼。
“你无法防御这道斩击。”
下一刻,斩击于血衣中消散,已然抵住了无相人的眉心!
血衣完好无损,可无相人整张脸的五官瞬间彻底错位。
他反应极快,两只手掌狠狠夹住了刀芒,同时身体如血液般融化,试图卸掉这股力量。
一击未能两断!
可无相人还是被斩击压着,在帘幕之间不断暴退!
江歧却已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幽暗的青铜之焰顺着眉心和手掌,瞬间便吞噬了无相人全身。
在数万道惊愕的目光中,一团燃烧的躯体接连暴退千米,最终从云端直直坠落。
一时间,云端落针可闻。
云梯中段,齐老翁不知何时来到了魔女身旁。
他脸上震惊未消,却先躬身请示。
“殿下,这空想家一事......”
魔女却毫无动静,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江歧的背影。
“初次相见,便于万众瞩目下表明心意。”
“......浪漫。”
齐老翁浑身一颤,不敢抬头。
魔女的声音愈发高昂,双眸中异光闪烁。
“当众被拒,还借人仆之理,锲而不舍。”
“热烈!”
她又向无相人坠落之处施舍了几分目光。
“只是第一次有人望见我的背影,前脚向主宰大人发出邀战申请,后脚便遭斩落云端......”
“英勇!”
魔女脸颊潮红,眉眼弯弯。
“他好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