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老翁这番举动,看得江歧心中愈发怀疑。
王统之侧,尊立共主......
第一殿的做派简直就像在君王殿前,参朝议政!
天顶之上,第一殿内。
庞大的巨兽脊骨撑着穹顶,暗室鎏金。
朝堂之下,左右两侧一尊尊身穿各式朝服的虚影不断凝聚。
最前方,满是白骨手臂的王座之侧,单独另设有一张宽椅。
宽椅上空无一人,虚空中却有一双模糊的眼睛亮起。
“准。”
话音落下,每一位虚影同时伸出双手,将手中的残卷高高捧起。
残卷齐齐点亮,光影朝着最上方的王座汇聚。
下一秒,天门大开!
一重又一重灰黑的垂帘自天门后沉沉落下。
转瞬之间,万道云梯,暗绿高墙,连同先前翻腾的云海,一切都被死寂的帘幕覆盖。
天际上,两位使徒的声音也收敛了所有情绪,齐齐低头。
“恭迎主宰。”
垂帘之下,万千人形种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除了两位使徒,连护道者都双膝下跪,向天门俯首。
莉莉丝一个劲拉扯江歧的衣角,却又不敢起身相扶。
江歧仍靠坐在岩石上,直直望着天门,感受着曾经短暂接触过的律法气息。
主宰能安然九死,必然代表了在十世逆生中,他仍旧拥有压制一切的底牌。
即便是第二次接触,江歧的眼角还是跳个不停。
逆生律......拥有记忆,甚至保留实力的转世?
这种存在对自己的破例,究竟会到哪一步?
天门后方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和漫天帘幕同样的黑灰光晕。
一声哈欠传出,透着显而易见的不耐。
“何事扰我沉眠?”
齐老翁恭敬地从怀中取出一份奏折,双手托举过头顶。
“您小憩期间,王庭事务皆由第一殿记录在案,事无巨细。”
他头顶的帘幕垂落而下,轻触奏折。
“主宰明鉴!”
失去使徒压制后,晶石老祖终于再次找到了开口的时机。
“我这侄孙虽不比祖庙血脉,可最是难死!”
“且我晶石一脉极少离开王庭,怎会无故招致黑夜派系围杀?”
话音未落,主宰平静的声音已然响起。
“神灵气息,不假。”
“连十分钟都撑不过.......继承者同阶战死,废物。”
晶石老祖独眼里的怨毒彻底凝固。
难以置信的情绪在所有跪地的人形种心头蔓延,连三位护道者都有些错愕。
那可是原始神灵后裔领导下,整整二十位纯血者!
能在围攻下坚持十分钟的,根本不可能存在!
完了......
赫格赛斯听得此声,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主宰心情极差.......他察觉到第三殿的谋划了?
最致命的是,就连殿主也根本不知道黑夜派系究竟为何要贸然入侵,甚至同时对两殿动手!
好一个诺梵......背信弃义!
江歧却松了一口气。
主宰的判罚,根本是在说给自己听。
同阶而战,速杀收藏家,被王庭的至高意志允许了。
下一句,漫天垂帘哗哗作响。
“空想家,无罪。”
不等晶石老祖出声反驳,圣谕已然降临。
“至于你,天门之下先后对两位继承者出手......”
一张律法残卷不知何时已悬停在了晶石老祖眉心。
“罚百年禁闭。”
残卷亮起,幽光倾泻。
晶石老祖山岳般的身躯迅速变得虚幻,狂傲的巨眼被无形的力量抚平,连一丝反抗都做不到。
难以窥见全身的庞大晶石巨兽,竟被压成一张薄薄的画,烙印在残卷之上。
漫天垂帘中探出一根,卷起残卷随手投入了天门深处。
出乎所有人预料,天门就此开始缓缓关闭。
就没了?
江歧眉头紧蹙。
主宰根本不在意第三殿是否勾结了黑夜派系。
继承者之争,文斗,武斗,栽赃嫁祸,甚至外力介入!
只要不在王庭注视下公然越阶碾杀,一切都在允许范围之内?
纵容自己的同时,也放过了第三殿的布局。
为了催生出最终的蛊王,相对公平,却又毫无公平!
与此同时,赫格赛斯心头狂喜。
主宰竟完全没有追究神灵派系入侵,追责第三殿之意?
他心里默默祈祷着。
就此退去,皆大欢喜!
谁也别开口,谁也别开口......
“主宰大人!”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身旁,无相人忽然抬起了头。
“今日五殿降临,皆为我归庭而来。”
他丝毫没注意到,赫格赛斯低垂在地的脸部正疯狂扭曲。
“既祸端已了,我想借此请您做个见证。”
赫格赛斯的脊背不断蠕动,手背青筋暴起。
可偏偏主宰的注视投向了这边,他根本无法动弹,更无法出声阻拦。
“当今继承者,与我同阶只有魔女与空想家两人。”
“空想家刚刚死里逃生,我不趁人之危。”
无相人五体投地,放声高呼。
“第三殿继承者,在此邀约魔女殿下一战!”
“有你什么事?”
主宰尚未开口,另一个年轻的声音接过了话题。
无相人一点点抬起头,发现江歧正望着自己。
“祸端已了?哪?”
这番态度,让无相人的眼睛瞬间偏移,嘴巴也歪了出去,但他还是立刻控制住了身体,没有多余的动作。
江歧撑着岩石慢慢站了起来,朝天门方向行了一礼。
“主宰大人英明,对外落败,确实怨不得他人。”
“可我返庭之前曾遇星门截杀,甚至连同师尊莉莉丝一同卷了进去!”
江歧一边咳嗽,一边开口。
“若五位殿主能相互对彼此座下出手,这继承者之争,当真名存实亡啊!”
“更何况,此间调查......”
话音未落,早已被荡平的云海在片刻间重新聚合。
一只滑腻的触手落到了天际的血液和高墙之间,深深卷曲,朝天门行了一礼。
中正平和的声音传到了每一只人形种耳中。
“臣......罪该万死,任由发落。”
此话一出,始终无比寂静的云梯终于爆发出了声浪。
“果真是第三殿!”
“就......就这么承认了?”
江歧望着触手,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
第三使徒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不仅没有片刻挣扎与抵抗,反倒主动当众认罪?
就算使徒不可重罚,但完全交出主动权......会有这样的好事?
殷红的血滴中,第四使徒看着江歧若有所思的表情,忍着没有插话。
高墙之上的苍老面孔在两位继承者身上来回扫视,愈发惊疑。
其他人无法感知,第二使徒却看了个清楚。
天门另一端的目光,始终只停留在空想家一人身上!
垂帘之后,主宰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意外。
“那你说,你该当何罪?”
“臣......不敢妄言。”
触手愈发卷曲,并未动弹。
几秒后,第三使徒补上一句。
“若惊扰了您沉眠,也可听由第四殿发落。”
所有视线都开始投向天际的血滴,第四使徒却始终没有声音。
江歧能清楚感觉到,属于使徒的目光正等待着自己。
他微微眯起眼睛。
第三殿早已做好了准备?
他们以为自己会提出什么条件?
资源?道歉?人员?
在王庭,无外乎口粮,实力,与脸面。
最多不过是在继承者之争与进食仪式中,占取先机。
随着越来越多的目光汇聚,江歧脸上的笑意变得愈发夸张。
猜不到......也无妨!
“主宰大人,我什么都不要,只求一个机会。”
垂帘轻响。
“讲。”
江歧迎着三位使徒的注视,竖起一根食指。
“一个在您的见证下,正面还击的机会。”
他逐一看向无相人与赫格赛斯,又扫过莉莉丝和天际的血色。
“开启星门的代价是......”
“我第四殿,还他们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