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峰,坐。”
林育才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许建峰的腿有点软,扶着椅子坐下来,双手不自觉地攥着膝盖。
“这是目前的施工图纸,你看看。”
林育才趁刚才的功夫,已经把图纸导进手机。
许建峰接过手机,开始翻阅图纸。
一页、两页、三页。
他越看越慢,越看呼吸越重。
“林校长,这图纸……”
五分钟后,许建峰抬起头,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这不是普通设计院能画出来的。”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飘。
“结构计算精度、暖通方案、预留的智能化接口……”
“我干了二十年工程,没见过这种水准的图纸。”
“你只管告诉我,能不能建。”
“能!”许建峰一拍大腿,“有这套图纸,我闭着眼睛都能建!”
“但是林校长,这个体量……”他快速心算了一下,“三栋教学楼、四栋宿舍楼、图书馆、实验楼、体育馆、暖廊系统……”
“全部加起来,光主体结构就得调至少五六个施工队同时进场。”
“调。”
“钢材、混凝土、玻璃幕墙的供应商得重新谈,量太大了,本省的产能可能不够,得从外省调货。”
“调。”
“工期呢?如果五六个队同时干,最快也要……”
“开春后,我给你们3个月时间做到主体封顶。”
“内装修可以慢慢来,但主体结构必须在早些完成。”
林育才竖起手指,一脸正色。
毕竟这可关乎到十三中附属大学的地皮啊。
许建峰倒吸一口凉气。
三个月,建一整座初中校园。
这不是赶工,这是赶火箭啊。
“林校长,我得把我能联系上的队伍全叫过来。”
“番茄市的不够,得从省城调,省城不够,得从隔壁省调。”
“你放手干,钱管够。”林育才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预算上不封顶,但有一条……质量不能有问题。”
“宁可多花钱,不许偷工减料。”
“这帮学生写了一千多条建议,每一条都是他们用自己的经历换来的。”
“我答应了他们,就不能糊弄。”
许建峰站起来,把图纸文件发到自己手机上,来回踱了两步,突然转身看着林育才。
“林校长,我跟你说句实话。”
“说。”
“我许建峰这辈子接过最大的单子,是省城一个商业综合体,总造价八个亿。”
“当时觉得自己牛得不行了,在同行面前走路都带风。”
他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一声。
“现在回头看,那就是个弟弟。”
“少拍马屁,赶紧回去打电话联系人。”
“得嘞!”
许建峰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林校长,冰雪大世界那边,冰城来的老师傅说还差一批灯带和雾化设备,清单我一会儿发您。”
“直接找老马报账,批了。”
许建峰嗯了一声,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跑步的动静。
林育才听着那串渐远的脚步声,摇了摇头。
一把年纪的人了,没点深沉。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桌上那三个沉甸甸的档案盒。
八百多条建议,一千多个孩子。
一座从荒地上拔起来的新学校。
想想自己提出的建议,一步步在荒凉的土地上生长。
这股子自豪感,光是想想都让人陶醉。
林育才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茶。
“老马,你来一趟。”
他放下杯子,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马德胜的号码。
“又怎么了?”
“初中部的事先放一放,你帮我查个东西。”
林育才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办公桌角落里一份还没拆封的文件上。
那是周明远昨天送过来的,封面上印着四个字。
“大学筹建。”
林育才挂了电话,把“大学筹建”那份文件拆开。
里面是周明远整理的一份框架清单,列了国内排名前二十的综合性大学的基础建筑配置。
教学楼、实验楼、行政楼、图书馆、体育馆、学生宿舍、教师公寓、食堂……
这些是骨架,少一根骨头都撑不起来。
林育才拿起笔,在清单上圈了几个必选项,又在旁边写了几行字。
“林校长,您找我?”
十分钟后,马德胜推门进来。
“老马,坐。”林育才把那份清单推过去,“你看看,附属大学最少需要哪些建筑?”
马德胜摸出老花镜架上,逐条看了一遍。
“教学楼群肯定少不了,至少五到六栋,文理工分开。”
“实验楼得有,而且规格不能比高中部的差。”
“图书馆、体育馆、行政楼、学生宿舍、食堂,这几样是底线。”
他又想了想,补了一句:“还得有个像样的大礼堂,开学典礼、毕业典礼、大型学术讲座都用得上。”
林育才点头,把马德胜说的一条条记在文件空白处。
“还有呢?”
“校医院。”马德胜推了推老花镜,“大学生活跟高中不一样,几千多号人住在校园里,没个正经的校医院不行。”
“行,这些算基础框架。”
林育才把笔一搁,往椅背上一靠。
“剩下的,我不定了。”
马德胜愣了一下,“您不定?那谁定?”
“学生定。”
马德胜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了。
跟着林育才干了大半年,他已经习惯了这位校长时不时蹦出来的离谱操作。
但每一次,结果都证明这家伙是对的。
“行吧。”马德胜摘下老花镜揣进口袋,“那您打算怎么收集?还是建议箱?”
“这次可以走校园平台,要不然建议箱的压力太大,影响正常的建议。”
林育才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座机。
“帮我接广播室。”
……
下午两点整。
教学楼里,学生们正在上课。
高一高二的部分班级在做课堂练习,科研楼的实验室里传来试剂瓶碰撞的声响。
操场上,体育特长组在李海的带领下做力量训练。
一切照常。
直到广播响了。
“全体同学注意,全体同学注意。”
“我是林育才。”
教室里,正在写卷子的张扬笔尖一顿,抬起头看向天花板的喇叭。
“关于附属初中的事,大家的建议我全部收到了。”
“一千五百多条,一条不少,我全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