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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先生,我保证不看你

    刺客很快便被姬长龄的暗卫缠住了,铁石相击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姬长龄带着许岁宁后撤,退到人群外,就要带她回屋。

    忽然,许岁宁只听身后有破空声袭来。

    下一瞬,她便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紧紧护在姬长龄怀中。

    随即许岁宁就感觉到那环着自己的手臂猛地收紧了一瞬,又很快松开。

    她还没来得及分辨那声响从何而来,便听头顶传来声音:“回房去。”

    声音仍是清冷平稳的,听不出半分异样。

    “先生……”许岁宁张了张嘴。

    “夜深了,”姬长龄打断她,声音平淡,“回去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今夜锁好门,莫要出来。”

    许岁宁知道自己留在原地,只会给姬长龄添麻烦。

    她到底没再追问,只低低应了一声,又看了姬长龄一眼,才转身往自己房中走去。

    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

    姬长龄面色如常,只是唇色比方才白了些许,偏头对暗卫淡声吩咐:“带去偏院,问清楚。”

    平安应了一声,低头押着人退下了。

    许岁宁这才收回视线,加快脚步回了房。

    门一关上,她才发觉自己后背已出了一层薄汗。

    月容正坐在灯下打盹,听见动静猛地惊醒,揉着眼迎上来:“姑娘方才去哪了?外头又是什么动静,奴婢听着像是有人喊了一声……”

    “睡不着,去外头散散心罢了。至于声音,大约是驿馆的人起夜碰倒了什么。”许岁宁不想吓她,脱了外衫递给月容,自己坐到床沿上。

    月容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平静,便不再追问,服侍她洗漱。

    许岁宁躺下后,月容将灯芯挑暗了些,退到外间榻上歇了。

    她睁着眼,望着头顶帐幔,半晌没睡着。

    方才那声破空来得太快,甚至她来不及分辨,只记得姬长龄手臂收紧时,肩背似乎僵了一瞬。

    她当时只当是情急,此刻回想,却隐隐不安。

    许岁宁叹了口气,又坐起来。

    犹豫半晌,她打开门,恰见平安端着托盘急匆匆走过。

    她蹙了蹙细眉,看着平安神色匆匆的样子,把他叫住:“平安。”

    平安脚步一顿,“许娘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许岁宁摇摇头,指了指托盘上的纱布和瓷瓶,“这是什么药?谁受伤了?”

    平安嘴唇动了动,目光闪避:“主子……主子不让我说。”

    “平安。”许岁宁盯着他,声音不觉沉了几分,“你告诉我,是不是先生受伤了?”

    平安有些犹豫,半晌才点点头。

    “主子不让我跟您说,怕您担心。”

    许岁宁只觉脑中嗡然一响,指尖都凉了。

    “伤在哪儿?严不严重?”

    平安摇头:“这……属下不知。主子只让我来送药,外头警戒未撤,已去请医正了。”

    说罢,又低声补了一句,“对了,主子特意交代,外头那刺客原是冲着主子来的,与许娘子无关,让许娘子不必害怕。”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似是那刺客仍在抵死挣扎。

    平安神色骤变,转身欲走,却又顾忌手中药物。

    许岁宁接过托盘:“给我吧。先生是为了护我才受伤的,我送过去。”

    平安低声道谢,转身便掠了出去,转眼消失在夜色里。

    先生受伤了。

    方才她竟一点都没察觉。

    许岁宁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疼。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药瓶,犹豫了半晌。

    平安说去喊人,可这驿馆偏僻,医正不知何时能来。

    先生的伤,拖不得。

    她不是没想过避嫌。

    可看平安的神情,先生的伤似很严重,她又怎能干等?

    许岁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定了。

    她没有等人,转身便朝姬长龄的房门走去。

    姬长龄的房门虚掩着,里头透出昏黄的烛光,还有隐约的水声。

    许岁宁在门前站了一息,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门内屏风半掩,屏风后头摆着一只浴桶,水汽氤氲,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苦香。

    姬长龄背对着门,坐在浴桶中,水面没过腰际,乌发披散下来,湿漉漉地贴在肩头。

    许岁宁一眼便看见了他后背那道伤口。

    从左肩斜贯而下,皮肉翻卷,血珠不断渗出,顺着脊背往下淌,看着触目惊心。

    许岁宁从未见过这样的伤。

    此刻猝然一见,不由呼吸一滞,几乎失声。

    姬长龄似有所觉,却没有回头。

    他以为是下人,声音冷冽:“放下,出去。”

    许岁宁没有动。

    她站在屏风旁,手里紧紧攥着药瓶,半晌,才张了张口:“先生。”

    姬长龄身形微怔。

    他侧过身来,动作极快地扯过一旁的中衣披上,挡住身后的伤痕。

    水声哗然,牵动伤口,他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

    水珠顺着他下颌滴落,烛光下,他面色比方才在廊下时白了几分,可那双眼睛望过来时,仍是沉静无波的。

    “何事?”他声音放柔了些,像怕吓着她。

    许岁宁走近两步,目光落在他披着的中衣上。

    衣料很快被水浸透,隐隐洇出血迹。

    她喉咙发紧:“先生受伤了。”

    姬长龄神色平淡:“无妨。”

    许岁宁声音有些发颤,“分明这般严重……先生为何不告诉我?”

    姬长龄沉默了一息,将中衣拢紧了些。

    他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不妨事,就是看着吓人,其实不深。”

    “药放下,让下人来处理便是。”

    “下人在哪里?”许岁宁反问。

    姬长龄没有答。

    许岁宁知道,平安一时半刻回不来。

    这驿馆里剩下的都是随行仆役,粗手笨脚,哪里处理得了这样的伤?

    她看着姬长龄苍白的面色,心里那点犹豫被一点点压下去。

    “先生,我替您上药。”她说。

    姬长龄抬眼看她,目光微沉。

    他自然是想她近身的。

    这些日子一路南行,他每日与她同案用饭、隔帘说话,已是克制至极。

    可此刻夜深人静,他在浴中,她一个和离妇人站在面前,若再让她上药,便是将她的名声置于不顾。

    “不必。”

    他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伤口自有下人处理,你一个女子,不该做这些。回去歇着。”

    他不想许岁宁因此觉得欠了他什么。

    许岁宁没有像往常那般,听他的话转身便走。

    反而又近了一步,声音带了几分哀求,“先生就让我替您上药吧,止了血我便走。”

    “您是为了护我才受伤的。若因避嫌耽误了伤势,我往后如何心安?”

    姬长龄看着她,眸色微动。

    许岁宁又道:“何况平安不知何时回来,医正也不知何时到。您这伤口若再不处理,只怕要发热。先生南巡在身,若病倒了,才是误了大事。”

    她句句在理,姬长龄却仍没有应声。

    他垂下眼,看着桶中渐浓的血色,沉默了片刻。

    许岁宁见他不动,心里更急了,低头盯着他搁在桶沿的手指:“先生,我……我跟你保证,我决不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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