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一机部研究处。
陈卫东刚把七轴图纸摊开。
门被敲响了。
陈卫民探进半个脑袋。
“哥，我来拿介绍信。”
陈卫东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
“就一封，别弄丢。”
陈卫民双手接过，揣进贴身口袋。
“丢了呢？”
“丢了就自己去考。”
陈卫民嘿嘿一笑，转身跑了。
他又探回头。
“哥，拿了介绍信，就不用考了吧？”
“想得美。”
“介绍信是门，考试是槛。”
陈卫民的脸垮了。
“那我要是考不过呢？”
“回前进厂。”
陈卫民咬了咬牙。
“考就考。”
陈卫东刚坐下，老赵从对面抬起头。
“陈工，楼下有人找。”
“谁？”
“轧钢厂的易师傅，还跟着两个人。”
陈卫东皱了皱眉。
“让他们上来。”
易中海进门时，脸上堆着笑。
他手里捏着一张折得整齐的纸。
“卫东，我厚着脸皮来一趟。”
“易师傅，有事说事。”
易中海把纸放在桌上。
“这是轧钢厂劳资科写的条子。”
“我那个外甥，在车间干了五年，手艺不差。”
“红星厂不是缺人吗，你给递个话。”
陈卫东没看那张纸。
“易师傅，红星厂招人，要考试。”
“考试我知道。”
易中海往前凑了凑。
“可考试也得有人组织。”
“你一句话，比十张卷子都管用。”
陈卫东把纸推回去。
“条子进了红星厂，考试就废了。”
易中海的笑僵在脸上。
“卫东，咱们一个院住着。”
“这点面子，你都不给？”
“易师傅，你在轧钢厂干了多少年？”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你靠的是面子，还是手艺？”
易中海噎住。
“手艺。”
“那就让外甥靠手艺。”
“面子能给。”
陈卫东看着他。
“规矩不能给。”
易中海的脸沉了下来。
“你这话，说得太绝了。”
“我外甥不是没手艺，就是想找个门路。”
“有手艺，就去考。”
陈卫东把登记本推过去。
“想考，在这上面写名字。”
“不想考，把条子拿走。”
易中海盯着登记本，半天没动。
门口又进来两个人。
一个提着两瓶酒，一个夹着一条烟。
后头还跟着一个抱收音机的。
“卫东，我这台收音机，新买的。”
“拿回去。”
“我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就写名字。”
“卫东，我们也是轧钢厂的。”
“听说红星厂招人，你看能不能给个机会。”
陈卫东没等他说完。
“东西放门外。”
“名字写本上。”
两个人面面相觑。
“这不好办吧。”
“放下东西，就别写名字。”
“写名字，就把东西拿走。”
两个人站在门口，进退不是。
老赵和小林低着头，假装看图纸。
走廊里很快排起了队。
有人拿条子，有人提东西。
陈卫东把登记本往桌角一放。
“我再说一遍。”
“红星厂招人，只认考试。”
“条子、礼物，一律不收。”
队伍里有人小声嘀咕。
“不就是一个厂吗，摆什么架子。”
“就是，一个院的，帮一把怎么了。”
陈卫东抬起头。
“谁觉得这是架子，现在就可以走。”
走廊里安静了。
就在这时，李国强从楼梯口上来。
他穿着工装，手里拎着公文包。
“卫东，楼下怎么这么多人？”
“都是来递条子的。”
李国强扫了一眼桌上的纸和地上的烟酒。
他笑了。
“红星厂的名额，成菜市场了？”
“我数了数，条子十七张，礼物八份。”
“这还只是上午。”
“下午是不是要把厂门都堵了？”
没人接话。
李国强走到桌前，拿起那摞条子。
“十七个人，三个名额。”
“剩下十四个，怎么办？”
易中海的脸红了。
李国强把条子往桌上一拍。
“从今天起，红星厂招工，条子一律作废。”
“三个岗位，全部公开考试。”
“谁有本事，谁上。”
“红星厂的脸，不能丢在条子上。”
“谁再递，我连报名资格都给他抹了。”
有人不服气。
“李厂长，考试就公平？”
“公平。”
李国强看着他。
“卷子现场出，工件现场做。”
“我亲自监考。”
“谁想递条子，先过我这关。”
钱科长就是这时候挤进来的。
他手里也捏着一张纸。
“李厂长，我外甥想再考一次。”
李国强没接。
“钱科长，你上次换名单的事，还没结。”
“今天又来递条子？”
“钱科长，你那个外甥，上次考了四十一分。”
“这次还想走门路？”
钱科长的汗下来了。
他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
“我就是问问。”
“问问？”
李国强把那张纸抽过来，撕成两半。
“回去写检查。”
“明天交到厂办。”
钱科长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
他没敢再说话，转身走了。
李国强补了一句。
“让你外甥自己来写名字。”
钱科长没回头。
走廊里没人同情他。
有人小声说：“早该治治了。”
走廊里的人都看着那张撕成两半的条子。
易中海把登记本拉到面前。
他捏着钢笔，手有点抖。
最后，他写下外甥的名字。
“考试，就考试。”
那个青工也挤过来。
“我也报！”
陈卫东看了他一眼。
“报可以。”
“考不过，别怨人。”
“不怨！”
青工把名字写得很大。
李国强把登记本收起来。
“三天后，红星厂测试车间。”
“迟到一刻钟，算弃权。”
易中海问：“考什么？”
“考手艺，也考规矩。”
“规矩也算分？”
“算。”
“迟到、夹带、递条子，一律零分。”
人群散了。
走廊里只剩下烟酒的味道。
陈卫东把窗户推开。
李国强靠在桌边。
“卫东，你这关，比考试还难。”
“不难。”
陈卫东把图纸重新铺开。
“规矩立住了，往后就省事了。”
李国强点了点头。
“三天后，你来不来？”
“来。”
陈卫东拿起铅笔。
“我弟弟也考。”
李国强愣了一下。
“他不是已经定了吗？”
“定了，也得考。”
陈卫东在图纸上画了一道线。
“不然别人不服。”
李国强看了他一会儿，笑了。
“行。”
“那我这监考的，可就不留情面了。”
陈卫东没抬头。
“不用留情。”
“考场上，我弟弟也一样。”
“考题我出。”
“谁想提前打听，趁早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