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贾六的腮帮子绷得死紧，额头上那层汗已经顺着鬓角淌下来。
“是……柯舰长。”贾六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柯林斯舰长。第五舰队转过来的，现在管三区后勤调配。他每个月给我五十票本金，让我在暗室里放贷。”
“柯林斯？”韦伯冷笑，“果然是条大鱼。说，你们是怎么抽头的？”
贾六抬头看了看韦伯，继续招供，“抽头的钱我四他六，每月初五我直接送工分票到他砖房去。”
旁听席上“嗡”地炸了。
骨岩霍地站起来，杰西卡一把没拽住，他两步冲到被告席前面：“柯林斯？那个管后勤的柯林斯？他妈的，我上个月找他批猎队的弓箭藤条，他说库存不够。查一下他的藤条，是不是私卖换工分呢？”
“骨岩副司令。”韦伯敲了一下木槌，“你虽然是副司令，也要遵守法庭秩序，本庭还在审。”
骨岩的腮帮子鼓了鼓，被杰西卡连拖带拽摁回门槛外面。
“柯林斯一个人跟你对接？”韦伯继续审问贾六。
“不……不止。”贾六咽了口唾沫，“还有个卡尔曼。柯舰长从第五舰队带过来的旧部，现在在三区砖厂烧砖。暗室那张赌桌是卡尔曼搬的，牌九和骰子是他从舰上带下来的。抽头前期是我和柯林斯两人分，后来卡尔曼也拿一成，我少分一成。”
韦伯把“柯林斯”“卡尔曼”两个名字写在卷宗上，又翻回贾六的账本那一页。“贾六，你说每月初五送票到柯林斯砖房。账本上有没有记录？”
“有。我不敢不记。但他那份我单独记在一张纸上，没混在大账里。那张纸塞在我床铺底下的陶罐里。”
韦伯朝门口点了一下头。瑞德从人群后面挤进来，朝韦伯低声说了一句：“我派人去搜。”转身出了法庭。
“还有。”贾六觉着自己反正已经交代了，说一点是说，说两点也是说，顿时嘴巴像开了闸，话越说越顺，“卡尔曼从舰上带下来的牌九和骰子，也是柯舰长默许的。舰上物资出库要签字，卡尔曼的牌九走的是‘文体器材报废’的账，柯舰长签的字。卡尔曼还替柯舰长拉赌客，拉一个给两工分票。”
“本庭宣布。”韦伯把木槌拿起来，“贾六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组织赌博、放高利贷、逼押砖房，三罪并罚。非法所得追缴，劳役四个月。”
“还有柯林斯和卡尔曼呢？”骨岩站起来追问。
“同伙柯林斯和卡尔曼，待捉拿归案后再审，查实后按照律条另开庭审理判决。”
木槌落下。“退庭。”
贾六被带下去的时候，瑞德已经从砖厂回来了，此时韦伯正向赶过来的李海生汇报案情。
他站在法庭门口，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只巴掌大的陶罐递给李海生。“司令找到了。陶罐里头果然藏着一张兽皮纸，记着柯林斯每月初五收票的账。最近一笔是三天前，五十票，照收。”
李海生从陶罐里掏出兽皮纸看了一眼。纸面上用木炭记着几行歪歪扭扭的数字：初五，五十，柯。初一，一百。八月二十，一百……一笔一笔，笔笔不落。
“柯林斯现在在哪？”李海生问。
“三区后勤仓库。”瑞德说，“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已经安排金家兄弟盯着了，没惊动他。卡尔曼也在砖厂，我让马库斯看着。”
“两人完全控制呢？”李海生牙齿迸出火，堂堂一个舰长，竟然是只吸血虫。
“完全控制了，随时可以抓捕。”
“好。”李海生把兽皮纸折好揣进兜里，“骨岩，你跟我去柯林斯那边。”随即看向韦伯，“你把柯林斯和卡尔曼的传票都开出来。明天上午十点，刑事庭第二案、第三案连着审。”
骨岩从门槛外跳起来，砍刀往腰后一插。“走。我早看那小子不顺眼了。上回找他批藤条，他说没货，现在看来，八成是私卖了换工分票了。”
三区后勤仓库在谷地北面那道矮坡下面，一溜五间砖房，柯林斯占最东头那间，外间办公，里间住人。李海生和骨岩走到仓库门口的时候，金家兄弟正蹲在对面那棵歪脖子树底下啃甘薯。
“报告司令，在里头。刚才进去就没出来过。”
李海生推开门。柯林斯坐在办公桌后面，四十出头，瘦长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桌上摊着一本后勤调配册，手里攥着木炭笔正在记东西。
看见李海生和骨岩进门，他的笔顿了一下，随即搁下，站起来笑了笑。
“司令。骨岩副司令。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后勤这边这个月的调配单我正整理着，明天就能报上去——”
“柯林斯。”李海生在他对面坐下来，把那只陶罐搁在桌上，掏出那张兽皮纸展开，推到他面前，“这是你的账，贾六全招了。”
柯林斯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兽皮纸，喉结滚了一下，“司令，我……知道今天开庭审贾六。但他一个仓库管理员……这个上面就写了个‘柯’字，岛上姓柯的又不止我一个——”
“岛上姓柯的就你一个。”骨岩从李海生身后走上来，两米高的身躯往办公桌前面一杵，影子把柯林斯整个人罩住。
“贾六不仅有这本账，他在法庭上全招了，供词还在韦伯手里，你还有什么话说？”
柯林斯的嘴角抽了两下，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身后的文件柜，退无可退。“骨岩副司令，你这话说得……贾六一个赌棍，谁知道他是不是为了减轻罪责乱咬人？”
李海生没有接话。
他站起来，把后勤调配册从桌上拿起来翻了翻，翻到最近半个月的物资出库记录。藤条、弓箭弦、猎刀坯、捕鱼网线，每一栏后面都跟着柯林斯的签字。
然后他又翻回上个月那一页，手指点在一行字上。
“上个月初五，你从后勤仓库提了五十票的‘损耗备用金’。备注写的是‘砖厂设备维护’。砖厂建设经久耐用，啥时候维护要五十票？这五十票，去哪了？！”
柯林斯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目光从李海生脸上移到骨岩脸上，又从骨岩脸上移到门口。
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人，金家兄弟一左一右堵着，M4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护圈上。
“柯林斯。”李海生把调配册合上搁回桌面，“你是一个舰长，所以我亲自来。”
他一双鹰眼直瞪瞪的看着柯林斯，“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明天上午十点，刑事庭开庭，你把事情说清楚。第二，你现在跟我说实话，说清楚了，明天庭上算你自首。”
柯林斯沉默了很久。然后肩膀慢慢垮下去，整个人像被抽了骨架一样滑坐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