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南方大陆魔法见闻录就此结束。
鹅毛笔在羊皮纸的最后一页停了下来,墨迹未干,在烛光下微微泛着光。
窗外,南半球特有的湿热夜风从半开的百叶窗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草稿纸哗啦啦地翻了几页,又慢慢落回原处。
环游世界后,我才发现许多未曾领悟的魔法真理。
大魔法师这个称号,曾经让我在年轻学子面前挺直腰杆的头衔,如今想来,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果然,魔法这门学问如同海洋般广阔深邃。
以我这双昏花的老眼,晶状体已经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雾,连勾勒其轮廓都显得力不从心。
西尔维尼亚大人的意志再次提醒我,不要轻易揣测学问的深度。
那位早已逝去的恩师,仿佛还在某个角落用她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注视着我,带着一丝笑意,像是说"你终于明白了"。
恐怕这是最后一本我撰写的著作了,岁月真是无情。
曾经仿佛能捏碎钢铁的手指关节,如今每握一次笔,指节都会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皮肤皱得像晒干的核桃壳,血管在皮下凸起,像一条条青色的蚯蚓。
若是我那独一无二的恩师、所有学者的偶像。
大贤者西尔维尼亚大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会忍不住大笑吧,她总是那样,笑起来时眼角弯成月牙,毫不掩饰地嘲笑我的狼狈。
年轻的西尔维尼亚大人早逝,那场夺走她的病来得太快,连最顶尖的治愈魔法都来不及施展。
在我的记忆中,她依然是那位美丽的女子,黑发如瀑,目光如星,站在讲台上时,整个教室都会安静下来。
目睹她的离世后,立志走上学术道路的少年,那个穿着不合身学徒袍、眼睛里燃烧着"要成为像她一样的人"的执念的少年。
如今已步入暮年,背驼了,头发白了,牙齿掉了三颗。
回首往昔,那些看似苍白的岁月,如今看来却是波澜壮阔。
每一页论文、每一次实验、每一个深夜伏案的瞬间,都像是一条线,串联起了整整一个时代。
失去恩师的那天,悲痛啃噬着我的心灵,像一只饥饿的野兽,撕咬着胸口最柔软的地方。
如今那份悲伤已随时间沉淀,只剩下旧日的肖像,挂在书房角落的那幅油画,画中的她微微侧头,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然而,漫长的生命中,思念偶尔会悄然浮现,望着黎明时分的星光,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天幕上还剩几颗不肯熄灭的星,像潮水一样,漫过堤坝,浸湿每一寸记忆。
思念最终伴随着深深的孤独。
对失去之物的遗憾,有时会麻痹理智,让你产生幻觉,仿佛只要再努力一点、再钻研深一点,就能找到逆转死亡的方法。
偶尔,我会突然产生一种冲动。
想要打破自然法则,扭曲真理,只为再看一眼西尔维尼亚大人的面容,哪怕只是一秒,哪怕代价是燃烧自己的灵魂。
然而,失去的终究是失去了,失去的人必须变得坚强,可悲的是,这就是现实。
所以,变得坚强吧。
我将这本书的最后一句话献给你。
你是我生命的句点。
露西。
……摘自《南方大陆魔法见闻录》(格洛克特著)·终章末尾
……………………
……有时,毫无理由地会涌上不祥的预感。
这种时候,有必要谨慎地整理思绪。
直觉发出警告时,通常都有其合理的理由,现在的情况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你、你为什么在这里……!"
门开了。走进空荡荡研究室的少女让我感到非常熟悉……不,是太熟悉了。
波浪般的深棕色短发,每一缕都像是精心打理过,却又带着一丝自然的凌乱,衬着一张天真无邪的面容,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瞳孔紧缩,嘴唇微微发抖。
但凡玩过《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的人,都不可能忘记这张脸。
总是坐在主角泰利身边,支持他、与他一同成长的少女。剧情中的核心人物之一。
无论走什么路线,剑圣线、魔法线、甚至是隐藏的孤独线,她的存在感都绝不会消失,堪称真正的女主角。
在教授楼会议室遇见艾拉·特丽丝的瞬间,无数思绪在我脑海中闪过,像被风吹散的纸牌,每一张都代表一个可能性和一段记忆。
"你为什么在这里等我……?别、别过来……!呜哇……!"
说实话,我是应格拉斯特教授的召唤来到他的个人研究室,发现没人在,便安静地坐在接待沙发上等待。
说我在这里等艾拉,完全是误会。
我甚至特意选了离门最远的那张沙发,好让进来的人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这不是埋伏,这是基本的礼貌。
我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将目光转向艾拉。
艾拉却颤抖着后退,鞋跟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音,直到背脊抵到研究室角落的墙壁上,她的手指紧紧抠着墙面的浮雕花纹,指节发白。
"……"
她的反应就像遇到了歹徒。我明明什么都没做,连姿势都没变,这种待遇未免太过分了。
不过……最近学生们对我的评价确实有所提升。
至少不再有人当面叫我"罗斯泰勒家的废物"了,但即便如此,艾拉也不可能对我表现出善意。
她敌视我的根本原因,入学考试事件,已经是十几个月前的事了。
或许她的愤怒已经有所缓和,但毕竟我们之间并非完全没有交集。
更重要的是,在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中,我曾利用艾拉武力薄弱的弱点,毫不留情地攻击她。
弓箭射过,陷阱困过,甚至在她逃跑的路线上提前布置了绊索,手段堪称狠毒。
虽然不能说"不服就别那么弱",但不管怎样,艾拉不可能对我有好感,这一点我心知肚明。
不过,我陷入沉思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艾拉的态度,而是时间点。
贤者之书感应仪式已经近在眼前,这是标志着第二幕最终章开始的信号。
在感应仪式开始时,艾拉已经被格拉斯特制服了,这是原作铁律。
我努力回忆着。感应仪式前后,艾拉的动向是怎样的?
当然,要回忆起如此细节的部分相当困难。
游戏里这段剧情是过场动画,玩家没有操作空间,但感应仪式当时的情景并不难想起。
毕竟这是即将发生的事情。
贤者之书的感应仪式在学园行政中心,特里克斯特馆的主大厅举行。
学园代表和商会代表们齐聚一堂,黑压压地坐满了整个大厅。
在格拉斯特教授的主持下,贤者之书的封印被解开,那道封印已经存在了三百年,解开时发出的光芒让所有人都眯起了眼睛。
随后,现任感应者,校长奥贝尔交出感应者权限。
洛特尔走上讲台,深蓝色的长裙拖在地上,每一步都像在计算好的节奏上,她准备接过感应者权限。
就在这时,爆炸发生了。
以特里克斯特馆和贤者之书展示台为中心,预先刻下的各种法阵同时释放出魔力。
整个大厅被震得摇晃起来,吊灯砸落,人群四散奔逃。
趁此机会,格拉斯特夺走了失去感应者权限的贤者之书。
那本书在他手中发出刺眼的金光,带着被"时间牢笼"魔法制服的艾拉,逃向地下水道。
"喂。"
想到这里,我对艾拉的动向产生了一丝疑问。
在贤者之书感应仪式进行时,艾拉已经被格拉斯特教授制服。
关在特里克斯特馆的某个地方。
考虑到感应仪式已经迫在眉睫,最多还有两三天,艾伦应该已经被制服了,她这样自然地在学园里游荡,显得很不自然。
"你为什么来这里?"
"我……只是……格拉斯特教授叫我来的……不,这跟你没关系吧。"
不祥的预感逐渐变得现实,我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我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像一台过载的魔导计算机,齿轮疯狂转动,火花四溅。
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格拉斯特教授很快就会回到个人研究室。
我集中精神,屏住呼吸。
听到走廊尽头传来无力的脚步声,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间隔均匀,不急不缓,很可能是处理完学园事务的格拉斯特教授。
现在冲出去与他正面交锋,很可能是步臭棋。
这条偏僻的走廊上不会有目击者,叫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
我迅速从座位上站起来,沙发发出一声轻微的弹簧声,大步走向艾拉所在的门口。
从大腿处的绑带里抽出匕首,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艾拉吓得缩成一团,双手抱头,蹲了下去。
"哇啊!你、你要干什么!"
我无视艾拉的反应,直接将匕首插在门边的墙上……嗤……刀刃没入木板三寸,然后转身看向空荡荡的研究室。
格拉斯特教授的个人研究室大约四坪,比我的小屋大不了多少。
四面墙都嵌满了书架,各种学园行政文件、学术书籍、个人研究日志、普及型魔法书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墨水和某种草药,大概是迷迭香,用来提神的混合气味。
我迅速浏览了研究室的陈列柜。
三层玻璃门,里面摆满了各种魔法道具和标本,快速扫视了格拉斯特教授桌上的文件。
抽屉一角里的个人研究日志也被我迅速翻阅,他参考的书籍和个人笔记也被我快速浏览。
大部分内容我都已经知道。
星位魔法的进阶理论、魔力塔的构建方案、时间魔法的风险分析,所以阅读本身只是一瞬间的事。
情况已经掌握了90%以上。
检查未来是否出现变动的习惯已经成了我的本能,像呼吸一样自然。
即便如此,我并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变数。
格拉斯特教授为什么叫我到他的私人研究室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出原因,但无论怎么看,剧情都在按照原作顺利推进。
按照这个趋势,格拉斯特被泰利讨伐的未来并不难预见。
然而,哪怕有一丝裂痕,也必须确认清楚。
根据情况迅速判断。
格拉斯特教授叫艾拉来个人研究室,是为了绑架她。
这并不难推测。
考虑到贤者之书感应仪式已经迫在眉睫,他必须尽快行动。
问题在于,他为什么也叫了我?
隐约的直觉告诉我,我的处境也并不安全。
咔嗒。
咔嗒。
格拉斯特教授的脚步声穿过走廊,逐渐靠近研究室,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跳上。
"呜……呜……救救我……"
蜷缩在研究室角落、瑟瑟发抖的艾拉顺着墙滑坐在地上,裙摆蹭到了地板上的灰尘,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我只是抽出一把匕首,稍微靠近她,她就吓成这样。
虽然这么想,但换位思考后,我觉得她的反应也情有可原。
毕竟在奥菲利斯馆的那次,我确实没留情面。
抱歉,艾拉。我也是情急之下才这么做的。
我翻遍了格拉斯特教授的办公桌,拉开每一个抽屉,把所有文件摊开,斜着快速阅读后扔到一边。
魔法书也被我哗啦啦地翻动。
……哗……哗……
大致了解了内容。打开陈列柜,倒出里面的东西,水晶球、星盘、几块发光的魔力石滚了一地,翻阅所有处理完毕的文件,浏览所有公文。
大部分内容要么是我已经知道的,要么无关紧要,要么与这次事件无关。
我像寻找珍宝的小偷一样翻找文件。
突然,在文件柜最底层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份文件。
《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调查记录及处理现状》
翻开压在水晶球下的文件,里面全是对我在奥菲利斯馆所作所为的调查记录,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和证人证词。
这不是格拉斯特教授的作品,查看处理这份文件的负责人名字……
"克莱尔·埃尔芬(副教授)"
突然,耶妮卡告诉我的信息在脑海中闪现……
"昨天克莱尔副教授去了北边的森林,你见到她了吗,埃德?"
文件上压着的水晶球是学院用于占卜的标准水晶球,拳头大小,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
虽然现在它的魔力已经失效,内部浑浊得像蒙了一层奶。
无法显示任何景象,但不难推测出它曾经捕捉到了什么画面。
北边森林,我的营地,穆格,箭矢,熏肉,一切。
就在我意识到需要迅速判断事态发展时……
砰!
门被推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格拉斯特教授走了进来。
他穿着整洁的教职工制服,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披着纯白的魔法师长袍,瘦削的身躯和直挺的头发依旧显得苛刻,像一根随时会折断但永远不会弯曲的竹竿,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研究室里闪着锐利的光。
"格、格拉斯特教授!"
艾拉吓了一跳,像弹簧一样从地上弹起来,颤抖着身体,躲到了格拉斯特教授身后,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袍角。
"救、救救我!那个人拿着匕首……!"
呼咻!
哗啦!
魔力反应充斥了整个研究室,就像置身于宇宙空间一样,重力仿佛瞬间消失,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
格拉斯特教授的衣襟漂浮起来,长袍的下摆微微离地。
瞬间一股强大的压力笼罩了我的身体,那不是物理上的压迫感,而是纯粹的精神层面的碾压,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胸口。
"啊啊啊啊啊!"
格拉斯特教授向倒在地上的艾拉伸出了手。
与普通魔力的清澈颜色不同,施展星位魔法时使用的魔力呈现出暗红色,像凝固的血液,又像烧红的铁水。
黏稠的魔力包裹了艾拉,随后星位魔法的力量将她彻底压制……
星位魔法·"时间牢笼"
一旦被时间牢笼制服,目标会像石头一样僵硬,无法动弹。
奇特的是,在效果结束之前,外部也无法对其造成任何影响。
无论推、拉、砸、砍。
对现在的艾拉都毫无作用,她就像被封在一块透明的琥珀里,眼睛还睁着,嘴唇还保持着刚才的形状,但整个人已经凝固了。
格拉斯特教授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就像处理日常事务一样,整理文件、批改试卷,他甚至没有宣布下一个目标是我,就直接朝我伸出了手。
深红色的魔力顺着他的身体蔓延,随后朝我袭来,像一条有生命的蛇,在空中划出弧线。
"穆格!"
判断只花了不到一秒。
我插在门口附近的那把匕首上,刀柄处刻着的精灵式"爆星",被瞬间激活。
预先注入的魔力回路亮起,符文一个接一个地闪烁。
原本爆炸魔法需要长时间的咏唱,但预先刻下的精灵式省略了所有过程,直接释放结果。
砰!!
"呃!"
格拉斯特教授显然没有预料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直接被爆炸魔法的冲击波卷入,消失在浓密的烟雾中。
在他消失前,我注意到他迅速摆出了防御姿态,双手交叉在胸前,暗红色魔力在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膜。
这一击不可能制服他。
爆炸的瞬间,我还迅速施展了噪音抑制魔法,一层薄薄的隔音屏障在研究室内部展开,防止骚动扩大。
格拉斯特教授的反应速度和敏捷性,令人毛骨悚然,他几乎是在爆炸发生的同一帧做出了防御。
烟雾中,格拉斯特教授的目光闪烁,透过翻滚的灰色烟尘,那双眼睛依然清晰可见,冷静、锐利、像在审视一件实验标本。
"你的情况判断非常迅速,埃德·罗斯泰勒。应对得甚至有些过于流畅了。"
他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平稳得不像刚被炸过一样。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你竟然翻阅了我的研究资料和学院事务处理日志。"
他似乎认为我通过翻阅文件推测出了他的意图。
抱歉,教授,我根本不需要这么做。
我早就知道格拉斯特教授的行动方针,只是没想到,这把火会烧到我身上。
"从你的动作和应对中,我感觉你提前预判并防备了我的攻击。但奇怪的是,仅仅翻阅几份文件,不可能完全揣测出我的意图。"
"格拉斯特教授,您有必要制服我吗?"
隔着桌子对峙,桌面上还散落着被我翻乱的文件,我在指尖点燃了点火魔法,橘红色的小火苗在指尖跳动,像一只不安的小动物。
在格拉斯特教授到达研究室之前,我已经把所有文件堆在了研究桌附近。
现在无法一一分辨哪些文件重要,哪些无关紧要,但如果把这么多文件全部烧掉。
呼!
火苗在指尖摇曳,肯定会让他头疼。
事实上,丢失一些文件并不是什么大事。
烧掉几份文件不会立刻让整个计划崩溃,星位魔法阵已经刻好了,魔力塔已经开始运转,但肯定会造成一些麻烦。
感应仪式就在眼前,如果因此出现纰漏,哪怕只是延迟几分钟,那就不妙了。
所以,这些文件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充当人质。
当然,只是非常微弱的筹码。
如果他不爽,完全可以牺牲这些文件,直接制服我。
不过,格拉斯特教授应该希望在不损坏文件的情况下,用星位魔法干净利落地制服我,他是个完美主义者,连书架上的书都要按高度排列的那种人。
我正是抓住了他心理上的这一丝犹豫。
只要他有一瞬间的迟疑,就有了谈判的机会。
"格拉斯特教授,虽然这只是毫无根据的推测。但您需要艾拉的……星位魔法感应能力,对吧?既然您已经制服了艾拉,目的已经达到了。没必要连我也制服。我嘴巴很严的。"
"如果真是这样,我就不会叫你来这里了。"
如果只需要艾拉,计划应该可以顺利进行才对,我不明白为什么他非要叫上我,还想制服我。
"我有我的理由。这是为了我的目标,所以请不要往坏处想。"
用这种含糊其辞的话搪塞过去,未免太过分了。至少该解释一下吧。哪怕是"你身上有我需要研究的异常魔力波动"也好啊。
不过,他在制服艾拉时也是一言不发,这么做倒也合情合理,格拉斯特教授的行事风格就是:做了再说,解释留给后人。
如果就这样被制服,我会和艾拉一起被带到格拉斯特教授的秘密研究室。
我对格拉斯特教授使用的魔法及其应对方法了如指掌。
时间牢笼的持续时间、魔力塔的弱点、灵魂图书馆的路线。
更何况,这里位于特里克斯特馆的中心。
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所以他应该会用最小规模的魔法制服我。
那么逃出特里克斯特馆的方法也不是没有,甚至可以考虑直接破墙而出,那面墙看起来不怎么厚。
就在这时,一个新的可能性浮现在脑海中。
不如干脆被绑架算了?
"时间牢笼"魔法消耗大量魔力,同时制服两个人。
尤其是我还站着没被定住,几天内他的魔力就会耗尽。
就像正史中那样,格拉斯特夺走贤者之书后,会把我和艾拉关在秘密研究室的房间里。
时间牢笼魔法也会解除。
这样一来,我岂不是搭上了直达秘密研究室的顺风车?不需要偷偷摸摸地尾随泰利,不需要让耶妮卡在黑暗潮湿的地下水道里受苦,直接出现在目的地。
即使事情不顺利,泰利一行人也会攻入秘密研究室,大闹一场。
到时候我趁机拿走需要的东西,"格洛克特之眼"、"德尔海姆沙漏",溜之大吉,岂不是完美?
我对秘密研究室的结构了如指掌,每一层楼的布局、每一个陷阱的位置、每一条逃生通道,没必要费劲潜入地下水道,偷偷跟着讨伐队。
泰利的实力已经足够强大,剑圣式第五式,加上直斯、阿黛尔等人的支援,讨伐队本身也绝不弱。
要不…干脆被绑架算了?
"嗯……"
我的大脑再次飞速运转,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魔导引擎,齿轮咬得吱吱作响。
即使我成功逃脱,格拉斯特教授也不会坐视不管,他可能会为了制服我而四处奔波。
在感应仪式的关键时刻分心,反而影响计划的进程。相反,故意被绑架也有风险。
如果我不在的时候。
比如泰利在第三阶段卡关、或者露西触发了敌对条件,剧情走向异常,就没有人能采取实际措施了。
虽然我已经彻底检查了故事的走向,每一个分支、每一个坏结局条件,但事情的发展谁也说不准。
权衡哪一边风险更大后,我只能选择其中一条路。
"无谓的抵抗对你没有好处。我没有时间详细解释,但这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埃德·罗斯泰勒。"
说完,格拉斯特教授再次释放出深红色的魔力,像潮水一样从他体内涌出,填满了整个研究室的空气。
我小心翼翼地离开掩体,从桌子下钻出来,站直身体,直视格拉斯特教授。
"哦,你是想反抗吗?还是想到了什么计划?"
格拉斯特教授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站在格拉斯特教授面前,睁大眼睛,一动不动。
升腾的魔力开始朝我袭来,暗红色的潮水将我吞没。
………………
同一时刻的特里克斯特馆的格拉斯特私人研究室
呼咻!
格拉斯特教授的念动力魔法将所有文件和魔法书归位。
散落在地上的纸张被无形的力量拾起,一本一本放回书架,像被看不见的手整理过一样。
整齐得令人发指。
整理得井井有条的个人研究室里,只剩下两个完全僵硬的人。
一个是因恐惧而蜷缩在地上的艾拉,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还保持着想要抓住什么的姿势,被暗红色的琥珀完全封住。
另一个是挺直站立、正面承受格拉斯特教授魔法的埃德,他的眼睛依然睁着,黑色的瞳孔里映着研究室的灯光,没有一丝恐惧。
格拉斯特教授坐在办公桌前,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再次翻开埃德的调查记录。
与克莱尔副教授的对话浮现在脑海中。
"魔法历史、精灵学概论、元素学笔记、魔物生态学、通用魔力学、感应原理分析、魔导学、魔工学概论、草药学、法阵概论、异元素学……笔试科目几乎全是满分。"
"没错!而且从二年级开始,成绩直线上升!实践课的成绩虽然有些波动。比如那次魔工学实操课他把坩埚炸了。但整体趋势依然是上升的。虽然整体魔力水平还略低于二年级平均水平,但他的成长速度快得惊人。看样子他还签订了精灵契约。难怪会因为过度劳累晕倒。"
克莱尔副教授兴奋地拍打着文件说道。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质胸针。
"我第一次看到成绩变化趋势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那种野外生活条件下,一个人住在森林里,自己打猎、砍柴、建房子。还能取得这样的学业成绩。他难道一天有48小时吗?真的!"
克莱尔副教授翻阅着学园本部提供的埃德的成绩资料。
她原本并不负责这个年级,作为副教授,她的精力主要在三年级的炼金部,而且学生人数众多,不可能一一掌握每个人的成绩变化。但自从埃德引起她的注意后,从那次在北边森林的偶遇开始,她查阅了他的相关资料,不禁感到震惊。
克莱尔副教授在自我管理方面颇有心得。虽然看起来有些脱线,经常忘记戴眼镜、偶尔会把试剂搞混。
但能在这么年轻就获得教授头衔,确实有其过人之处。
正因为如此,她清楚地知道埃德的日程和生活模式是多么不可思议的努力成果。
"这……真是拼了命的努力啊。格拉斯特教授,您也知道,埃德学生的天赋实在算不上出众。"
克莱尔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他付出了多少血汗……我简直无法想象。"
"和那些说什么幕后黑手、阴谋论的时候比起来,真是天壤之别啊,克莱尔副教授。"
"啊,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我真没想到记录会是这样……!"
格拉斯特教授合上文件。
嗒!
随手扔在桌上,他靠在椅子上,椅子再次发出吱呀声,静静地看着被时间牢笼完全定住的埃德。
即使在深红色魔力笼罩全身的瞬间,埃德也没有眨一下眼睛,他的表情中没有一丝不安。
在被格拉斯特的魔法击中的瞬间,他的神情中甚至透露出一种确信,像是一个棋手在看到对手走出预料中的一步时,嘴角微微上扬的那种确信。
令人不禁咂舌。
作为罗斯泰勒家族的继承人,曾经的埃德从小享受着各种尊贵的待遇。
在被逐出家族之前,他的生活恐怕连国王都会羡慕:私人教师、定制校服、马车接送、宴会邀请。
然而,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的手上已经布满了老茧,指腹、掌心、虎口,每一处都是劳动和训练的痕迹。
身上满是伤痕,有些是狩猎时留下的,有些是训练时留下的,有些是战斗时留下的。
曾经瘦弱的身躯如今布满了结实的肌肉,透过被汗水浸湿的衣襟也能隐约看到轮廓,肩膀变宽了,手臂上有线条分明的肌肉,腹部不再是凹陷的。
透过水晶球看到的他的战斗直觉,在北边森林里独自面对魔物时的冷静判断,也令人难以忽视。
他能够精准地掌控战场,彻底分析对手,并利用一切可用手段取得胜利。
这种能力绝非仅靠天赋就能拥有的。
这是弱者的战斗方式。
只有谦逊地承认自己比对手弱小,却依然不放弃胜利的人,才能达到这种境界。
这需要心灵的强大,而不仅仅是身体的强壮。
格拉斯特教授想起了"失去",他以为已经愈合的伤口。
那个被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用工作麻痹自己的伤口,又隐隐作痛起来。
记忆中,那个高喊着要建功立业、为父亲争光的女儿。
米莉。
踏上魔物讨伐之路的背影再次浮现,她穿着崭新的铠甲,长发扎成马尾,回头朝他挥手。
"爸爸,等我回来!"
"……"
静静坐着整理思绪的格拉斯特教授,始终没有察觉到。
一只小小的蝙蝠从埃德的衣领下飞出,翅膀展开时只有拇指大小,迅速飞向门外。
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穿过半开的门缝,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尽管格拉斯特教授具备基本的精灵感应能力,但那短暂的瞬间,他满脑子都是计划、文件、埃德的成绩单、即将到来的感应仪式,要思考的事情太多了,他没有捕捉到这一细节。
原本计划只是绑架艾拉,但突然制服埃德,多少有些即兴发挥。
不过,埃德的人际关系并不广泛,风评也褒贬不一,有人叫他天才,有人叫他废物,有人叫他疯子。
即使他突然消失,也不会引起太大的骚动,几天内应该不会出问题。
这并不会对计划造成重大影响。
想到这里,格拉斯特教授放松了紧绷的身体,肩膀微微下沉,靠在椅背上,目光依然停留在埃德身上。
………………
篝火的烟雾袅袅升起。
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夜空,火星偶尔迸溅出来,在黑暗中画出短暂的弧线,然后熄灭。
北边森林的营地。
篝火上煮着的鸡汤正等待着品尝的人。
香气已经飘满了整个小屋周围,连远处的夜行动物都安静了几分。
哼着歌搅拌汤的少女耶妮卡,精灵使的天赋让她能精准地控制火候和在木屋屋顶附近打着呼噜睡觉的娇小魔法师露西的蓝白发散落在屋顶的石板上,像一滩融化的冰雪。
两人的身影显得如此自然,仿佛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但是,今天营地的主人却不见踪影。
考试临近,学期末事务繁多。
格拉斯特教授的文件、佩妮亚的召唤、洛特尔的贤者之书交接。
晚归也是理所当然。
毕竟他一直是个忙碌的人,从早到晚,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蜜蜂。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少女精灵使一边自言自语,"埃德怎么还不回来啊……汤都要凉了……",一边呆呆地望着夜空。
星星很亮,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被揉碎的钻石铺成的路。
就在这时……
一只燃烧的蝙蝠匆匆穿过草丛,翅膀上的火焰是橘红色的,落在她的肩上。
它急切地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少女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搅拌汤的勺子悬在半空中,热气从汤面上缓缓升起,在夜色中消散。
风吹过,森林的树木轻轻摇曳。
沙沙……沙沙……
远处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