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走后,孙长河满脸疑惑的看着杨厂长,“厂长,就这样?”
“就这样,不然呢?”
“不是,林师傅也没说能解决啊。”
“放心,林远说可以试试那基本上就是成了。”
孙长河见杨厂长如此笃定,也就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车间。
林远先去了废料堆。老孙那两根废件,老郑那根,易中海那根,一共四根,都堆在角落里。
他蹲下来,把四根废件一根一根拿起来看。
老孙的两根,一根平切,一根斜切,焊缝都裂了。老郑那根,斜面磨得比老孙精细,但贴合面还是不均匀。
易中海那根,比前三根都好,端头磨出了一个弧度,焊缝没裂,但方管还是晃。
林远把废件放下,回到自己工位上。他蹲在工具箱旁边,从里面翻出一张旧报纸。杨卫国、于大龙和冯春林围了过来。
“林师傅,这活能干?”杨卫国问。
“试试。”林远说。
他把报纸铺在圆管端面上,拿铅笔沿着圆管外壁描了一个圆。剪下来,得到一个圆形纸片。他把纸片对折,再对折,剪掉四分之一。展开一看,是一个四分之一圆。
“杨卫国,把这纸片贴在方管端头上。弧形边朝外,角对准方管的中线。”
杨卫国照做了。林远拿起铅笔,沿着弧形边在方管端面上画了一道线。
画完之后,他把纸片揭下来,换了个方向贴上去,又画了一道。
如此反复,把纸片在方管端面上滚了一圈。每滚一个位置,就在方管上画一道线。
十几道线叠在一起,在方管端面上形成了一条连续的曲线。
“这画的是什么?”于大龙问。
“端头要切的形状。”林远说。
冯春林看了半天,忽然明白了:“纸片滚一圈,圆管外壁的形状就转移到方管端面上了?”
“对。”林远把方管端头的曲线指给他们看,“方管是四方的,圆管是圆的。直接在方管上画圆管的弧线画不出来,但把弧线等分成许多小段,一段一段转移到方管上,就得到了一条完整的切割线。”
杨卫国蹲下来看那几条线:“这线准吗?”
“准不准,切出来看。”林远拿起角磨机,沿着那条曲线把方管端头多余的料切掉。火星四溅。杨卫国和于大龙往后退了一步。切完之后,他把端头打磨光滑,然后拿起圆管,把方管套了上去。
方管端头的曲线口稳稳地扣在圆管外壁上。林远拿塞尺试了一圈,间隙不到零点一毫米。杨卫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于大龙蹲下来看了半天,用手指在方管和圆管的结合处摸了一圈,抬头看林远,眼神跟平时不一样了。
“这活要是放到外面去,没人能想到这个办法。”冯春林说。
林远把方管取下来,放到检验台上。杨厂长下午来车间看那根套好的方管,蹲下来看了一圈,又拿塞尺试了一遍,站起来对林远说:“这活你干出来了。二机部的人明天来验收。”
林远说:“我没什么好准备的。活就在这儿。”
第二天上午,二机部来了两个人。一个中年干部,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他们没去厂部,直接到了车间。杨厂长陪着,林远在工位上等着。
中年干部看了那根方管和圆管的对接件,拿塞尺试了一圈,又用手电筒从各个角度照了一遍。他看得很仔细,至少看了十几分钟。然后他直起腰,看了林远一眼。
“你叫什么?”
“林远。”
“这个端头,怎么切的?”
林远把那张旧报纸剪的四分之一圆纸片拿出来:“用纸片当模板,把圆管外壁的形状转移到方管端面上。一道一道画,画完了沿着线切。”
中年干部拿起纸片翻了翻,又看了看方管端头的切割痕迹。他把纸片放下,对旁边的技术员点了下头。技术员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本子,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中年干部没再多问,跟杨厂长握了手,说了几句客套话,就走了。
杨厂长送完人回来,走到林远工位旁边,低声说:“他们让你填张表。”
林远看了他一眼。
“个人信息、技术经历。说是部里要建档。”杨厂长说。
林远没多问。他接过那张表,折好放进工作服口袋里。
晚上回家,林远把这件事跟姚雪说了。姚雪问:“他们来验收,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看了看,就走了。”
“让你填表?”
“嗯。说是建档。”
姚雪“嗯”了一声。她把碗收了,坐到床边。窗外,西厢房那边的灯还亮着。隔间的木板墙后面,一点昏黄的光,安安静静的。
第三台铣床的试切数据已经全部合格,杨卫国把记录本交到技术科归档。
林远上午在总装区转了半圈,看了各工位的进度,又去了母机那边。
母机上正干着三车间送来的一批箱体粗铣件,铁屑堆了半框,操作工冯春林满头是汗。
旁边的排队板上用粉笔写着十几行字:精密件薄壁套、二机部异形件、电饭锅凸轮修整、卡尺校具……
林远站在排队板前看了一会儿。粗加工的活把母机占了大半,精密件反而排到了后头。他回到技术科,把上周的加工记录翻出来对了一遍,心里有了数。
下午,杨厂长到车间来,手里拿着一份部里的函件。
他把林远叫到办公室,把函件递过去:“部里来函,问能不能把万能铣床的制造工艺整理成册,供其他厂参考。你看行不行?”
林远翻了翻函件。上面写得很简单,说万能铣床在部里系统内已经推广了四台,另外还有几个厂在申请。部里希望红星厂出一份完整的工艺规范,包括加工流程、精度标准、检测方法,印成小册子发下去。
“可以。”林远把函件放下,“不是大问题。我让人把现有的工艺卡和检测记录整理一遍,按部里的格式编。要不了多久就能弄出来。”
杨厂长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