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几家住户都被惊动了,阎埠贵家窗户纸后面人影晃动,许大茂从他屋里探出头来,脖子伸得老长。
傻柱趿拉着鞋跟出来,往垂花门上一靠,半是看热闹半是准备拦人。
刘光天跑到前院中央,被门口台阶绊了一跤,刘海中三步并两步追上去,鸡毛掸子带着风声抽下来。刘光天拿胳膊一挡,红印子立时浮起来,孩子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
“二大爷,二大爷!”傻柱上前一步,伸手把鸡毛掸子握住了,“您打也打了,追也追了,再打出个好歹来,您这儿子可真跟您离了心。”
“何雨柱,我管我儿子,轮得着你说话?”刘海中胀红了脸。
“您管我不管。”傻柱手没松,偏头朝林远道,“林远,你给评评理,二大爷这大晚上的不让孩子穿衣裳就往外打,像话吗?”
林远还没开口,易中海从中院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咳嗽一声:“老刘,有什么事回屋说。大晚上的,光着膀子满院子跑,孩子冻病了是一层,街坊四邻看了也笑话。”
易中海一开口,刘海中就找到了台阶。他狠狠抽回鸡毛掸子,指了指刘光天:“你等着,回去再跟你算账。”
说完被二大妈拉着往回走,边走边喘粗气。
刘光天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没看任何人。
二大妈跑回来拉他,他甩开手,自己裹着二大妈披来的衣服,慢慢往后院走。
经过林远身边时,林远闻到他身上一股汗味,还有出汗后吹冷风的那种寒津津的气息。
看热闹的邻居三三两两散了。傻柱朝林远挤了挤眼,也回屋去了。
姚雪拉拉林远的胳膊,轻声说:“回吧。”
两人进了屋。林远倒了两杯热水。姚雪坐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刘家这父子俩,怎么跟仇人似的。”
“刘海中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过上人上人的日子,把气全撒在儿子身上。”
林远喝了口水,语气平淡,“这种家事,外人劝不了,也管不了。”
姚雪没再说话。
次日早晨,林远推车出院子,正好碰见刘光天从后院低着头往外走。
小伙子胳膊上还带着昨天那道红印子。
两人前后脚出了门,谁也没说话。
进了厂,车间里仍旧是一片忙碌。
顾长河一早就蹲在底座旁,比昨天还到得早。
周文斌已经在技术科把工艺卡翻到了第二遍。
林远刚到没一会儿,老郭匆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林远,杨厂长叫你。部里来人了,还有后勤部的宋部长,说是要看看制造进度。”
林远脱下手套:“走。”
老郭压低声音:“我看宋部长那架势,不像是只看进度。怕是来催货的。”
林远没接话,只是把工作服袖口重新卷了卷。他回头扫了一眼车间的活,又对老郭说:“郭主任,你让人把半成品都按工序码齐了,别让他们觉着乱。”
“知道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厂部走去。车间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传来沉闷的金属声响。
林远和老郭走到厂部二楼,杨厂长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
杨厂长坐在办公桌后面,对面沙发上两个穿中山装的中年干部,一个微胖,国字脸,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另一个清瘦些,手里夹着支烟,烟雾慢悠悠往上飘。
靠窗还坐着一个年轻干部,面前摊着个笔记本,准备记录。
老郭低声对林远说:“胖的那个就是后勤部宋部长,瘦的是他们技术处的孙处长。年轻的我没见过。”
林远点点头,跟着老郭进了门。
杨厂长起身介绍:“宋部长、孙处长,这就是林远。机床项目从设计到试制,都是他主持的。”
宋部长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林远一眼。
他昨天在电话里已经听何部长提过,这个年轻人是工人工程师,全国最年轻的八级钳工,机床样机的全套图纸都出自他手。
可当真见着人,心里还是忍不住犯嘀咕,太年轻了。
“林师傅。”宋部长起身,主动伸出手,“久仰。这次机床加工任务辛苦你了。”
林远和他握了手,又向孙处长点了点头:“不辛苦,分内工作。”
宋部长重新坐下,话头一转:“林师傅,我这个人说话直。后勤部这次要这台机床,是等着回去干精密件加工用的。部队那边压力大,时间不等人。我就想问一句,这台机床,预计什么时候能交付?”
林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杨厂长一眼,杨厂长微微点头,意思是你照实说。
“宋部长,机床代造和普通零件加工不一样。”
林远说,“底座、床身、立柱这些大件刚进入刮研阶段,导轨和主轴还没开始。按照正常工艺流程,装配完成后还要做精度跑合,至少一个多月。”
宋部长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一个多月?太慢了。我听说你们造样机的时候,从图纸到试车也就两三个月。现在图纸是现成的,工艺也成熟了,怎么还要这么久?”
“样机是边设计边试制,很多环节是并行推进的。这次虽然有图纸,但所有零件从头开始加工,工序一道都不能省。”
林远的语气平稳,“底座应力释放要时间,导轨刮研要一遍遍出蓝点,主轴和轴承孔配合要手刮,每一道工序有检测标准。赶进度可以,但精度保不住,到时候机床装起来是废品,您拿回去也没用。”
宋部长眉头皱起来。他身旁的孙处长把烟在烟灰缸里按灭,开了口:“林师傅,您的专业能力我们信得过。可后勤部确实有难处。您看这样行不行,关键工序您亲自上,一般的粗活让顾师傅和厂里的师傅们多分担,加班加点把时间往回赶?”
“顾师傅今天已经开始刮底座了。”
林远说,“粗刮阶段他可以独立做,但精刮和装配,我会全程盯着。该我上肯定会上的,有些地方也没时间让他们慢慢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