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
赵婉蓉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小满，那天晚上的事……你家里没事吧？”
林小满知道她问的是苏贵妃母子谋反那晚的事，便摇了摇头：“没事，就是院子里闹了一场，我相公回来得及时，把那些人都收拾了。”
赵婉蓉说：“那天晚上，我稀里糊涂过了一夜，第二天才知道苏贵妃和煜王谋反了。真是吓我一跳，还好太子足智多谋，制止了他们。我听说那天晚上宫里出了好大的动静，我什么都不知道，一觉睡到天亮。”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和感慨，显然对那一夜宫里发生的刀光剑影毫不知情。
林小满听她这么说，心里明白裴裕安没有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她，更没有告诉她，她提前预知了那场宫变。
她当然也不打算告诉赵婉蓉，只是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是啊，那天晚上确实凶险。我隔壁邻居家都起火了，火光冲天，京城里很多地痞流氓趁乱打家劫舍，我家里也闹了贼，还好我相公及时赶到，把那些人都打跑了。”
赵婉蓉听到“家里闹了贼”几个字，神色紧了一瞬，连忙追问道：“闹贼了？你和孩子没事吧？”
林小满摇了摇头：“没事，两个孩子藏得好好的，没受什么伤。”
赵婉蓉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天晚上我听说京城里乱成一团，好多人家都被抢了，还有被烧死的。”
两人又围着那天晚上的事讨论了一阵子，赵婉蓉说起她听到的各种传闻，什么巡防营被缴了械，什么刑部大牢的囚犯跑出来闹事，什么城南的商铺一条街被烧了大半。
末了她又庆幸道：“还好太子殿下早有准备，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林小满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心里却在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赵婉蓉的神色。
从她的言谈中看，她对裴裕安的信任和依赖比从前更深了，言语间时常提起太子殿下如何如何，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觉的骄傲和安心。
林小满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正说着话，赵婉蓉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眼睛亮了一下：“对了，小满，太子前些日子请来了一个会给人看相的道士，叫观微道长。他给人看相还挺准的。你要不要也给他看看？”
林小满微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客气：“还是算了吧。我这面相也就普普通通，没什么好看的。”
赵婉蓉却不依：“试试嘛！那个道长真的挺神的，他给我看过相，说得头头是道。你就当玩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林小满心里对这种看相算命的神棍道士向来没什么好感，可架不住赵婉蓉这么说，只能点了点头：“那好吧。”
赵婉蓉见她答应了，高兴地朝门口喊了一声：“知春，你去把观微大师请过来。”
知春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了正殿。
林小满坐在软榻旁边，低头喝了一口茶，心里暗暗皱了皱眉。
知春离开后没多久，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小满偏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靛蓝色道袍的道士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身量中等，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留着长须，头发挽成髻，腰间系着一条灰白色的丝绦，打着一个简朴的如意结，看起来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那道士跨过门槛，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小满脸上。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眉头微微一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辨认什么。
林小满迎上他那道目光，心里莫名地紧了一下。
徐衡之很快便收回了目光，走到赵婉蓉面前，行了一礼：“贫道见过太子妃娘娘。”
赵婉蓉抬了抬手：“免礼。道长，你来帮我看看我这个朋友，她面相如何？你能看出什么来吗？”
徐衡之直起身来，目光落在林小满脸上。
他看得很仔细，从额头看到眉骨，从眉骨看到鼻梁，又从鼻梁看到下颌，目光在她脸上缓缓移动。
林小满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可面上还是端住了，脊背挺直，面色平静。
徐衡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底忽然闪过一抹极淡的异样神色，可那神色转瞬即逝，快得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收回目光，伸手捋了捋颌下的长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这位夫人……是个旺夫旺家之相。”
听到这话，林小满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个评价倒也寻常，不算出格。
赵婉蓉坐在旁边，追问道：“哦？你说的确实不错，还有别的吗？”
徐衡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目光在林小满脸上又停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这位夫人应当是年幼丧母，经历坎坷，早年的日子过得十分艰难。不过困苦没几年，便被心善之人收留了。”
林小满的手指在袖下微微收紧了。
她年幼丧母，后来七岁那年被张桂花收留，住进了李家。
这道士莫非是特地调查过她？
赵婉蓉扭头看向林小满：“小满，他说的对吗？”
林小满艰难地点点头：“是……”
赵婉蓉惊叹：“道长真是神了，还有吗？”
徐衡之继续说了下去：“贫道说过夫人是旺家旺夫之像，所以那收留夫人的善人必有福报。自从收留了夫人，家里必定蒸蒸日上，日子越过越好。”
赵婉蓉听到这里，连连点头：“这个我信！小满嫁进李家之后，她相公就一路高中，先是中了解元，又中了探花，如今在朝中做官，前途无量。”
徐衡之微微颔首，算是应了赵婉蓉这话，语气依然不急不缓：“除此之外，夫人身边所有关系亲近之人，都会因为夫人而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殿内安静了一瞬。
林小满坐在那里，脊背绷得紧紧的，面上虽然还维持着那副端肃的神色，可心里已经翻涌起来惊涛骇浪。
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记忆中……所有跟她亲近的人，似乎都在她那些梦的提醒下躲过了一劫又一劫。
徐衡之那双眼，难道真的能看透这些？
她面上不动声色，可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赵婉蓉坐在旁边，听完徐衡之那番话，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转过头来看着林小满，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小满，你的命格居然如此之好！那我往后一定要与你多多亲近！你往后可得多来宫里看我，让我沾沾你的福气。”
林小满心里因为徐衡之那番话而翻涌起波澜。
道士是随口一说，还是真的看出了什么？
他方才那个眼神……
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可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