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秒,顾城便收敛神色,若无其事地回过头。
许父也察觉到动静,对着顾城客套道:“那是犬子许砚,他在京北医院当医生,你们应该认识,一会谈完事情,你们年轻人可以交流交流。”
顾城颔首,礼貌道谢:“有劳许董。”
他回忆上次和许砚在叶院长的办公室见面,就不太喜欢对方身上那股居高临下,自负傲慢的劲儿。
他当时没想到,许砚的许,竟然是这个许。怪不得有高傲的资格。
不过,今天再见,他只确认了一个想法,他果然,不喜欢许砚。
刚刚许砚表面上对容情温柔体贴,可他却没有见到容情脸上的快乐。
容情开心的时候,是发光的,鲜活的,不是这样死气沉沉的。
和这样一个人结婚,在这样的家庭,他的容容,只怕很是辛苦。
顾城走远,许砚挑眉对容情道:“你喜欢那种的?”
容情一愣:“哪种?”
“顾城那种。”
容情拿不准许砚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反问:“见一面就要喜欢一个,我哪有这么多精力?”
许城慢条斯理道:“精英阶层,年轻有为,不正是你们女人最想嫁的那种?”
嘴里说的全是夸赞的话,容情听在耳里却硬是品出了几分阴阳怪气的意思来。
见容情没反驳,许砚眼底那点笑意消散:“不过,对方不说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也至少要找一个对他的事业有帮助的伴侣。”
字里行间都似在暗示,顾城看不上容情。
容情被他这副高高在上的语气刺得心口一堵,话里也开始带刺:“你不是也出身高贵,最后却找了我吗?我看,顾总未必就看不上我。”
许砚闻言,双眸危险地眯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丝冰凉的讥诮:“我不一样。”
言下之意,他娶容情,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协议或者逢场作戏。
如果是正常恋爱结婚,就绝对轮不上容情。
容情道:“我也不一样。要是我没有结婚,我也会追求顾城那样的男人。”
“可惜了,许太太,你结婚了。以后离了婚再去验证你的魅力吧。”许砚虽然故作大方地调侃,显示自己毫不在意,但容情还是听出了一些不快。
但她将此归咎于男人的自尊心。
无论爱不爱,女人夸其他男人,终究是会心里不舒服。
容情没有再多说,刚刚那两句话,她直觉已经是许砚对她容忍的极限。再多说两句,就真的越界了。
她到底是处于低位,需要求人的那一方。
她于是放软了语气:“老公,你专门来找我的吗?”
“年年那小子。”许研慢条斯理地开口,“刚刚一直在客厅横冲直撞,差点打碎老爷子最喜欢的砚台。我逮住他的时候时候,他哭着说,是那个坏女人骗他,他以为砚台是你的。”
“哦?那真是万幸,还好没打碎。”容情抬手拍拍胸口,动作有些浮夸,演得毫无诚意。
许研满是投来探究的眼神:“故意的?”
容情佯装惊讶:“什么?”
许研深深看她一眼:“没什么。走了。”
眼前容情狡黠又记仇的模样,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后来,许研被许父叫走,说是要让他去西区会客厅,和顾城多聊聊。
两人同是身形高大的那一款,气质一个散漫不羁,另一个内敛藏锋,就算是常年看不惯儿子的许父也不得不在心里感慨一句,这两人站在一起的确都是人中龙凤。
许砚在沙发落座,坐得离顾城近了些,空气中传来若有似无的柑橘香。
许砚眉梢微动,眸光倏地沉了沉。
容情身上,也有这个味道。他在情动的时候,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嗅闻过,不会出错。
许砚面上不动声色,几人聊了几句关于未来脑神经生物技术的发展。
期间许父对顾城的夸赞不断。他梦想中完美的儿子,就是顾城这样的。
聊完正事之后,顾城告辞离开。
许父让许砚去送送顾城。
两人并肩穿过走廊,前方拐角处,正缓步走来一位身披珍珠织锦的女人,步伐缓慢而恍惚,身后是跟着照顾的保姆。
女人正是许母。
她平时对周遭的一切从来不会在意半分,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许砚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可破天荒地,今天许母蓦然顿住身形,随即视线落到这边。
秀美的脸上浮现出久违的温和和柔软。
许砚身上那股漫不经心的劲儿一下子收敛,他喉结微动,轻轻叫了声:“妈。”
“儿子。”许母应了声,扬起慈爱的微笑,那是许砚多年未见到过的。
“你长这么大了。”许母慢慢走进,痴痴地看着面前的年轻男人。
下一秒,她伸出手,抚上了顾城的脸颊。
许砚在边上,霎时间脸变得铁青:“快把人带走。”
佣人连忙上前哄着许母,想把她带离,“夫人,石竹花该浇水了,咱们去看看。”
“嗯,好。”许母被带着走了两步。
上一秒许母还很配合,可下一秒就便得有些歇斯底里:“小时!你终于回来了,小时!”
许母的劲很大,死死抓住顾城的手臂,指甲都陷了进去。
顾城吃痛,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温声哄着许母,耐心哄她把药吃了。
许母的情绪这才一点点平复,被佣人小心翼翼搀扶着带回院内。
从头到尾没有看过许砚一眼。
走廊重新回复安静,空气却无比窒息。
两人来到别墅大门口,夜风扑面而来,也吹不走许砚的沉郁。
许砚神色平静,语气听不出喜怒:“刚刚让顾总见笑了。”
顾城:“无事,举手之劳罢了。”
“许少放心,刚刚的事情,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顾城的车缓缓驶离,融入夜色中。
许砚面色阴沉往回走,周身泛着刺骨的寒意。
他叫住刚刚的佣人:“我妈怎么回事?没吃药?”
佣人战战兢兢:“少爷,夫人按时吃药的,只是,医生说……”
“夫人见到您便会想起大少爷,犯病的几率会变高,因此,医生建议,您最好少出现在夫人面前,免得加重对夫人的刺激。”
许砚冷脸:“我是她的儿子,如果见到我的脸就能受刺激,那就让她受着,总有一天会习惯!”
佣人到底是看着许砚长大的,还是补充了一句:“如果是,向晴小姐在身边,夫人的病情可能会稳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