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龙感觉到身体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咔嚓!”声不断钻入耳中,便渐渐失去了意识……
侗儿在一方潭水边洗着衣服,苗族分布在神州南方众多地区,而她的父亲,则是黔西南苗族聚集部落的族长。
只不过前些年因为战乱,死在了战火之下。爷爷将她抚养长大,虽然没有了什么族长之称,但是苗寨中人都对她尊重有加。
白皙的脚趾染着点点红色,鞋子被她脱到一旁的石头上,显然是怕弄湿了,手指将碎发挽在耳后,用手里的木棒一下一下砸着换洗的衣物。
“问心潭,真的能够问心么?许愿池,真的能够许愿吗?”侗儿小声地嘀咕着。
突然,自上方落下一个黑影,“砰!”的一下,落入水中,迸射出大片水花。水花四溅,溅射到岸边,也淋了侗儿一身。
“啊!”侗儿失声惊呼,跌坐在地上。
“那是什么?一大块岩石吗?”侗儿轻拍胸口,想要镇定下来。
紧接着,又落下来数根被折断的树枝。
随着水花落下,水波逐渐变小,一道人影自下方飘起,横躺在水潭中央。
“啊!”又是一声惊呼,侗儿吓得双腿打颤,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过了片刻,侗儿总算稍微镇定下来,看着那人满身的血污,苍白的面色,潭水都被染红了一片,也不知他是死是活。
又是观望了片刻,侗儿一咬牙,慢慢地从潭边走下,朝着那人游了过去……
黑暗与冰冷,再一次贯穿了少龙的身心,十几年前的感觉,又一次袭来,或许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吧!
不知被这样的感觉侵袭了多久,耳畔总算传来低沉的交谈声。
“爷爷!他还有救吗?”这是一道清脆的女子声音。
“唉!不好说啊!只不过是暂时死不了。”紧接着是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
睫毛轻轻晃动,少龙慢慢睁开了双眼,吓得旁边那个小姑娘倒退了几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木质屋顶,眼角余光能扫到,墙壁也是木制的,隐隐能传来枫木的味道。
旁边站着一位老者,只见老者穿着对襟上衣,下身一条大脚长裤,头缠青色长巾,腰间还束着一条宽大的带子。
其身后有个年轻女子,上身穿着交领上衣,下身青色百褶裙,头上戴着银饰,眼神清澈纯真,犹如清晨的露珠,晶莹剔透。
二人身上都是传统的苗族服饰,但那衣服上的刺绣却不相同。
“是你们救了我?”少龙问道,嗓音嘶哑。
“唉!是你自己命大,自那乌蒙坪上摔了下来,想来是撞断了诸多树木,减缓了下落的势头,这才掉入潭水之中。”
“我孙女侗儿恰巧在旁,便将你拖拽回来!”老者答道。
“多谢二位……嘶!”少龙想要强撑着坐起身子道谢,谁料那伤口剧痛无比,让他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少龙这才察觉到,他的外衫已被褪去,上衣也被脱掉,前胸后背似被涂了药,正被纱布缠住。
而他的长裤被往下拽了几分,匕首已被拔出,蜈蚣似的缝合伤口,触目惊心,可是污血还是控制不住地外溢。
重伤之时,他并没有立即拔出匕首,怕的就是失血过多无法战斗,想来是这对爷孙,帮他取出的,并缝合了伤口。
“你别乱动啊!你看,伤口又裂开了!”侗儿靠近身前,对少龙说道,一双大眼十分灵动。
少龙暗自运气,想要控制一下伤势,可他这一运气,却发现无法调动内力。不禁大惊:“坏了,功力尽失了吗?”
可是略一查探,却发现经脉正常,虽说受了内伤外伤,但那最致命的,还是腹部那处刀伤,以及刀上的毒。
“看来是伤到丹田了!”少龙暗道。
“唉!”老者叹道,“年轻人,这皮外伤好医,可那毒却是难解啊!我是无能为力。”
“老人家,您不要这样说,您能救我一命啊,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少龙道,“我还要感谢您二位的救命之恩。”
少龙看着自己的双掌,缓缓握紧,“柳笙魄!你给我等着!”
少龙在此卧床三日,这期间,侗儿的爷爷给他用了不少的药,侗儿也是悉心照料,可是没有什么效果。
那毒素犹如附骨之蛆,虽未扩散,却也难从体内清除。
“钱叔诚不欺我,这便是我的劫数吗?”少龙心想。
开始他还以为自己的劫数已过,便是圣母打的那两掌,现在看来,恐怕这才是应劫之时。
再一次给少龙用过药,老人叹道:“这毒,恐怕只有药王谷才能解啊!”
“爷爷!要不我去请一下安姐姐?”侗儿道。
“唉!没用的,恐怕要带着他一起去才行,药王谷有很多的珍稀草药,那安丫头总不能都带在身上吧?”
“只有他亲自前去,说不定还要以身试药,才会有转机呀!”侗儿爷爷道。
“那我亲自前去便是。”少龙道,说着便要起身。
“也不急于一时,毒素没有扩散,你先养养身子,不然你这身子骨,怕是没有赶到那儿,就已经垮掉了!”老人道。
少龙只好又躺了回去。
由于躺着实在无聊,侗儿就搀扶他坐到了外面。
少龙这才发现,原来侗儿的家,离自己掉落的地方不远。
侗儿指着少龙掉落处的那方潭水说道:“那个地方以前叫做问心潭,传说有人坐在那潭水边修炼,然后就得道成仙了。”
“随着时间流逝,水潭慢慢变小,现在我们管它叫做许愿池。谁有什么愿望,就在那边诚心许愿,虽然不一定能够实现,但也算是对未来生活的祈祷吧!”
“刘大哥,你要不要过去看看?去许个愿吧,说不定你的病就好了呢!”
看着侗儿一脸诚挚的表情,少龙也没好拒绝,任由她搀扶着来到了那汪潭水边。
席地而坐,潭水碧绿如玉,倒映着山上的景色,让人感到无比的宁静。
回首看看这静谧的苗寨,错落的吊脚楼,蜿蜒的小路,感受着那和煦的阳光,清新的空气,别有一番韵味。
苗家的生活节奏悠然自得,村民热情好客,淳朴善良,让人倍感亲切。这里没有仇恨与杀戮,只有和谐自然的安静之美。
少龙忽有所感,回忆起自己走过的这一路。
年幼时,失双亲,痛苦无助;被救后,师收养,传道授武;出山门,灭四宗,江北复仇;遇空虚,识嫣儿,闯荡江湖;慧娘山,见妙依,情愫微动;战双煞,面危局,拼死互助;交九流,杀兵帅,为民除害;逢凤儿,抗圣母,念竹马意;灭天良,报师仇,清理门户;魄暗算,坠悬崖,身中剧毒……
若问这一路可曾后悔?未曾踏错半步,又何来悔意?若说这一行有何成就?江湖动荡,情仇未定,又谈何成就?
若说这一途靠的是什么?自身不曾入过教派,没有什么大的信仰,自己又从未出过道,自然也没有那颗坚韧的道心。
凭的只是一口气,浩然正气;靠的只是一番理,昭昭天理;倚的只是一把剑,苍生之剑;仗的只是一片情,天地人情。
不觉间闭上了双眼,感受着周围那股气的运行,侗儿为他换上的一身苗服猎猎作响,山水间那无形的气流,仿佛也在随着他的呼吸游走。
“呼!”长出一口气,少龙缓缓睁开了双眼。
“问心潭边问吾心,爱恨恩仇绕余音。自问心中得几许?剑、气、情、理踏红尘。”
“我这是,突破了?”少龙颇感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