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明打开纸箱，最上层放着的是几个空文件夹，再往下翻，只剩下被碎纸机碎过的纸屑，什么名堂也看不出来。
不过，当他把纸屑抛开，几张被碎了一半的文件露了出来。
“看来有人走得很匆忙啊。”
他拿出那几张文件递给卡特诺夫。
“这上面写的什么？”
后者皱起眉头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一些工程文件，看不太懂，都是些专业术语。”
“这个。”
哈特曼突然伸出手点了点那半张文件，他的手指落在一个词上。
“BSL-4”。
他开口解释道。
“BSL是国际上一套公认的实验室标准，根据操作不同危险度等级微生物所需的实验室设计、防护设施和操作程序，将生物安全水平分为BSL-1至BSL-4四个等级。”
这话让其他人都不由得开始控制自己的呼吸，琼斯问。
“所以这是最高等级还是最低等级？”
“最高。”
哈特曼淡淡回答。
这下大家呼吸都不敢了。
“不过，看起来这座实验室还没有装修完成，所以应该不用担心，否则建造者在没有建好以前就往里面存放病毒，和直接投放生化武器没有任何区别。”
冯予笙问：“那，4级针对的是哪种类型的……嗯，病毒呢？”
“极度危险、通常无有效疫苗或治疗手段、易通过气溶胶传播的病毒，且感染后往往引发高致死率的严重疾病。”
琼斯追问：“比如……P病毒？”
“嗯……”
哈特曼迟疑了片刻。
“如果按照之前我们对P病毒的认识而言，其实并不满足‘感染后往往引发高致死率的严重疾病’这一条，因为大流行时期的P病毒更像是感冒。”
“除非这座实验室是在大变异爆发以后才开始修建的，否则它针对的应该是——”
“埃博拉。”
“马尔堡。”
“亨德拉。”
“天花。”
“克里米亚-刚果出血热。”
他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吐着，每一个都让人不寒而栗。
站在通往更深处大门前的罗楠向后退了一步。
“呃，我突然就有些不好奇这扇门后面是什么了。”
周俊江突然露出一副满脸智慧的表情。
“其实……P病毒现在的致死率也不高，就我所知，大部分感染P病毒的患者其实是死于急性重金属中毒……”
周易敲了他一下。
“这种时候别抖机灵了。”
“不过，无论建好还是没建好，这座实验室的秘密最好还是埋在这下面吧。”
邵明后退一步。
“我们回去把这几天的发现整理一下，到时候我同步给白俄罗斯方面，这里毕竟离他们最近。”
阿斯吉点头，挥了一下手。
“那就撤退。”
队伍沿着进来的通道离开了实验室，在那条长得看不见尽头的隧道中，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也许是因为这个，琼斯拍了拍手。
“好吧，反正也要整理一下报告，不如大家现在就来玩个推理游戏吧，看看我们现在有哪些线索了？”
他的话一开始没有引起多大反响，只是惹得大家都看了他一眼。
直到邵明带头说话。
“这是一座最高等级的生化实验室，专门研究那些最恐怖的病毒——不过，在我眼中最大的问题是，为什么这座实验室会埋在一座城市下方。”
“嗯，如果是政府行为，他们大可以选择一个荒郊野外建造这座实验室，而不是把它埋在一座城市接近核心的区域。”
阿斯吉说。
“所以我更偏向于是不公开的非官方行为，包括这个藏起来的出入口，就是其中一个证据。”
“但是如果完全和官方没有任何联系也说不通，否则怎么解释除了头顶上的厂房以外，这里基本就是完全裸露在外的呢？”
周易说。
“你们想，他们大可以把实验室伪装成一个……别的什么建筑，自带就有地下出入口，也不会惹人注意的那种。”
“因为……位置。”
卡特诺夫说。
“刚才看到那个指示图的轮廓我就有些奇怪，现在我明白了，是因为位置。这里原本就有苏联时期修建的大型地下储存仓库，而奶酪的储存本身就需要恒温的低温环境，这能极大减少改装的成本。”
“我之前见过这种地下仓库，这种规模甚至可以达到国家战略级的储备要求，主体结构，混凝土墙都能经受住战略级的武器打击。”
“有道理，通风系统，温控系统基本都是现成的，虽然达不到一座实验室需要的标准，但对大厅、宿舍之类的功能性场所已经够用了。”
曹喆说。
“我刚才看到一些走线就是直接从原有的结构里出来的，怪不得看上去显得格格不入，因为它们本就是在这座仓库的基础上改装的。”
“物流园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
舒尔茨说。
“这里平日里就有大量的卡车出入，利用它们做掩护，可以掩盖大量的异常活动，任何运输活动在这里都是物流的一部分——同时也能解决人的问题，在这里的工人，研究员，技术员都可以得到合理的身份解释，他们可以不居住在这里，还能频繁出入。”
“还有一点。”
阿斯吉补充。
“往大了说，整个斯卢茨克市本身就在交通要道上，这里的公铁路网本身就足够实验室进行接受或者……发送。”
“我倒是没有注意到你们说的这些……嗯，工程选址之类的问题。”
冯予笙说。
“不过，这座实验室就算利用了原先的仓库，也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才可以吧？加上那些还没被碎完的工程文件，我们有理由相信这座实验室是在一瞬间——或者说是非常紧急的情况下被抛弃的。”
“甚至，甚至让这里的建设者连这些机密文件都来不及碎完就要逃走，那么……应该只有一个可能性了。”
有好几个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了一个词。
“大变异。”
通道就在前方，仓库外的阳光透了进来。
但阴暗，显然只被拨开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