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抬脚跨过石圈,肩上的花媚娘忽然绷紧。
井水里的黑线一根根拉直,顺着她的脚踝往回扯。
她胸前的血迹扩大,呼吸也停了一下。
秦墨托住她的身体,把五行气血压进掌心。
“撑住,我先带你出去。”
话音落下,他肩膀往前一沉,硬是扛着那股拉力走出三步。
黑线撞上石圈边缘,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花媚娘的身体猛地一轻,整个人从他肩头滑了下来。
秦墨及时扶住她,将人靠到一块干燥的黑石旁。
井水停在石圈外,没有继续追来。
花媚娘仍旧没有醒。
她手腕上的黑痕已经爬到小臂,几条血线顺着皮肤往下淌。
秦墨伸手搭上她的脉门,神识刚探进去,眉头便压了下来。
她的经脉也被梦境里的伤势影响了。
有几处经脉已经出现裂口,灵力一经过,便会立刻散掉。
若伤势继续往丹田蔓延,就算她从梦里醒来,修为也会被废掉大半。
秦墨没有急着喂丹药。
这种伤,普通疗伤丹压不住。
他盘腿坐下,掌心贴在花媚娘后背。
乾坤化生炉在丹田深处转动起来,温热的乾坤气沿着手臂涌出,先绕住她的丹田,再一点点堵住那些向下扩散的伤口。
花媚娘的手指动了动,眉心皱成一团,却始终睁不开眼。
秦墨咬住牙,继续催动化生炉。
炉中的乾坤气很快少了几十道。
好在丹田总算稳住,花媚娘的呼吸也恢复了平缓。
只是那些断裂的经脉没有愈合,暂时只能靠乾坤气护着。
秦墨收回手,在她身边放下一瓶丹药。
“醒了以后自己吃,别乱跑。”
花媚娘没有回应,只有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秦墨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黑水中的其他人。
苍无月、洛小蛮、司空霁,还有骆氏兄妹,全都还困在梦里。
井水已经漫到他们的小腿,几人的气息正在缓慢下降。
他只能先回去。
秦墨刚走到井边,便看见骆正南蹲在一名青纱女修旁边。
那女修侧躺在地,脸被青纱遮住,仍没有醒来。
骆正南的手已经伸进她腰间的储物袋,指尖正好碰到一块白玉。
白玉亮起的刹那,青纱女修睁开了眼。
骆正南的手僵在半空。
下一刻,青纱女修抬拳砸出,拳风贴着他的胸口炸开。
骆正南整个人飞了出去,撞翻旁边一块石台,又重重压在另一名昏睡女修身上。
那女修没有半点反应,依旧闭着眼,任由他摔在身上。
骆红药脸色一变,抬手甩出三枚黑色药丸。
药丸落地,毒雾贴着石面散开。
“哥,退!”
骆红药挥袖卷起毒雾,挡住青纱女修的剑锋。
青纱女修一剑劈开毒雾,抬脚踏碎地上的黑石,转身便追向骆正南。
“他动了我的储物袋。”
她的剑尖指向前方,声音又快又硬。
骆正南捂着胸口爬起来,刚跑出两步,迎面便撞上了回来的秦墨。
秦墨的视线越过他,正好看见他压在昏睡女修身上,手还停在对方腰侧。
他的脚尖抬起,直接踹中骆正南的腰。
骆正南惨叫着飞进旁边的黑水沟,半边身体当场陷了进去。
黑水顺着他的衣服往上爬,几条黑线缠住脚踝,拉得他脸都白了。
青纱女修握剑赶到,看到这一幕,脚步停了下来。
秦墨侧头看她。
“你刚才说,他偷了你的东西?”
青纱女修点头,抬手取下脸上的青纱。
她年纪不大,眉骨处有一道旧伤,刚才那一拳显然也牵动了伤口。
“他先摸我的袋子,红衣女子还用毒雾护着他。你若晚回来一步,他们已经跑了。”
骆红药站在不远处,银针夹在指间,没有出声。
秦墨看向黑水沟。
骆正南双手撑着沟底,脸上的肥肉被水泡得发白。
他刚想解释,秦墨已经走过去,脚掌踩住了那面青旗。
“骆道友,袋子打开。”
骆正南的手指抖了一下。
“楚兄,这里面都是误会……”
秦墨脚下往下一压,青旗杆当场弯折。
“全拿出来。”
骆正南闭上嘴,慢慢解下储物袋。
一件件东西被他丢到地上。
有储物袋,有储物戒,还有几块护身玉牌和装满灵石的布囊。
最上面那块白色护魂玉,正是青纱女修的东西。
青纱女修走过去,一把抓回护魂玉。
她低头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损坏,才将长剑收回鞘中。
秦墨没有让骆正南停手。
“刚才拿的,全部放回原处。”
骆正南盯着地上的那些东西,手掌攥了又松。
骆红药看了他一眼,拔出一根银针,针尖抵在他肩侧。
骆正南立刻弯腰,把剩下的东西按着储物袋上的气息,分别送回昏睡修士身边。
黑水沟里的水已经涨到他的胸口。
等最后一枚储物戒落回原主身边,秦墨才挪开脚。
骆正南连滚带爬地爬出水沟,衣服湿透,牙齿都在打颤。
青纱女修扫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我只拿回自己的东西,剩下的事,你们自己处理。”
她不想再留在这里纠缠。
远处的石台尽头,通往第十二阙的登天路已经亮起,白光沿着阶梯一层层铺开。
青纱女修踏上第一阶,身影很快被光芒吞没。
秦墨看着她离开,随后转身走向花媚娘。
确认乾坤气还在护着她的丹田,他又回到了梦井边。
井中的黑水比刚才更深。
秦墨握住太古断剑,指腹在剑柄上停了一下,随后再次打开乾坤法眼。
这一次,梦井里的景象彻底变了。
黑水退去,四周变成了一座阴森的地牢。
石墙上挂满铁链,地面铺着发黑的血迹。
苍无月被锁在刑架上,长发散乱,双腕已经磨出血痕。
刑架前站着几道熟悉的身影。
苍龙宗的人。
他们隔着铁栏看着她,手掌一次次按向她的丹田。
每当金色灵光凝聚起来,便会被硬生生震碎。
苍无月身子弓起,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
灵力刚散,下一掌又落了下来。
丹田碎开,重新凝聚。
再次被打碎。
刑架上的苍无月抬起头,嘴角已经渗出血。
她盯着面前那群苍龙宗修士,双手被锁链吊着,指骨磨得发白。
又一掌落下。
她的丹田刚凝出一团灵光,立刻被震散。
体内经脉一阵抽搐,整个人险些昏过去。
秦墨站在梦井边,眼神沉了下来。
他看见了缠在苍无月神魂上的黑线。
那根黑线扎进她眉心,另一端沉在井水深处。
每次黑线收紧,梦里的伤势便会跟着加重,外界的肉身也会出现相同伤口。
秦墨抬起太古断剑,剑锋沿着井面落下。
第一根黑线断开。
苍无月身后的地牢立刻晃动起来,刑架上的锁链全部绷直。
那些苍龙宗修士停下动作,齐齐转头看向秦墨。
“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