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妩视线落在宋砚身上,第一次没有像之前那般,只一瞬就移开。
这次,她的视线是贪婪的,久久没有移开,仿佛要将之前的都弥补上。
她的视线一点点描摹着他的眉眼:秀气的眉眼像她,清亮仿佛藏着万千星光的眼睛像宋知予,五官更像是结合了她和宋知予的所有优点。
季清妩第一次那么认真地打量着宋砚,打量着这个自己与宋知予的孩子。
季清妩再也忍不住,一向清冷仿佛没有情绪的她,将宋砚紧紧抱在了怀里。
“宋砚,我的儿啊。”
季清妩泪水倾泻而下,仿佛要将这几年的泪水流尽般。
这是她十月怀胎,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她怎么会不疼。
怎么舍得一次次推开,可她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啊。
宋砚只觉得,自己一瞬间就被抱住,那个怀抱,温暖而柔软,馨香席卷着他所有的气息。
原来,这就是季姨姨的怀抱啊。
不,这是他娘亲的怀抱啊。
“哇,娘,娘亲,砚砚好想你,好想你啊……”宋砚两只小手抱住了季清妩的脖子,埋在她的脖子上,哭泣着,泪水仿佛在向母亲哭诉着这几年的委屈。
“砚砚不是没有娘亲的小孩,季姨姨就是砚砚的娘亲!”
宋知予倚靠着墙,他知道砚砚话里的意思。
曾经,砚砚因为没有娘亲这件事遭受了不少同龄小孩的欺负,承受了不少流言蜚语。
曾经,一开始,砚砚还会伤心地回来抱着他哭,一步步问着他,砚砚的娘亲在哪里,问他其实砚砚的娘亲不是死了,是不要他了对不对。
但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砚砚就不再问了。
但宋知予能不知道,砚砚的娘亲是季清妩吗?
他明白,清妩不愿意和他在一起,是为了他好。
不想他的爱让她失了性命。
可另一方面,他又想不明白,若只是这样那他可以不见她。
这些年来,他也是强忍着,让自己尽量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可砚砚是她的儿子。
就算她不认砚砚,可为何要对砚砚那么冷漠。难道,也言不由衷吗?
“娘,娘,你不要再不理砚砚,你和我,还有爹爹一起生活,好不好,好不好。”宋砚哭泣着祈求。
季清妩轻轻擦拭宋砚脸上的泪水,正欲说什么,这时,又一道惊雷从外面响起。
这次,惊雷却不是只响一下,而是一下接着一下落下。
惊雷一声声,仿佛是在宣告着那违背天道规则的人,必须接受惩罚。
雷声之大,雷声之密,让原本逛庙会的人苍白了脸色,纷纷逃离开来。
原本热闹的街道,在所有人仓皇逃开后,很快就再也没有一丝人烟了。
又是一声惊雷落下,像是终于寻找到了那个违背天道规则的人,直直劈在了月老庙的屋顶上。
下一秒,上百年来一直屹立不倒的月老庙在这一记响雷中,伴随着哗啦一声,被重重劈开。
“快出去。”
季清妩大喊,抱起宋砚,往庙外冲。
程双月搀扶着病弱的宋知予紧跟着出去。
几乎是在刚踏出的那一秒,只听到巨大的轰的一声。
几人转头,就见那雷光如同一条紫色又庞大的蛇,蜿蜒着劈在了他们一行人刚刚站着的地方,直接将那里劈出了一个深坑,也是这时,月老庙应声倒下,成了一片废墟。
“怎么会……”程双月喃喃着。
哪怕她曾听说过有人被雷劈死过,但却从来没有亲身经历过那雷与自己离那么近,几乎是擦肩而过。
如果,刚刚他们慢一步,是不是就被雷给劈死了。
那种来自自然规则的力量,让程双月一时间升起了巨大的恐惧,震惊在原地,一时间没有缓过神来。
季清妩也清楚看到那劈下来的雷,她知道,它来了,它终究还是来了。
难道,真的躲避不过吗?
不,还有希望的,哪怕只是一丝,她也会努力抓住。
“走,知予,我们走,离开这里,必须离开这里。”
季清妩的呼吸粗重,脸上尽是恐惧之色。
她怀里抱着宋砚,一只手拉着宋知予,往前快步离开。
一道道雷,就像是锁定了他们般,无论他们跑向哪里,那雷就劈在哪里。
直到两道雷,劈在了一家三口的前后,阻挡了他们去路。
季清妩知道,他们已经避无可避了。
她瞬间瘫坐在了地上。
似乎已经知道,这么渺小的凡间人类已经没了逃避天道惩罚的心思后,惊雷才没有再密集落下,天空中,那原本铺满的星辰,早就就被墨色的雷云给遮盖住了,雷云在天空中翻滚着,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却在这时,瑶盹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的不远处,身后跟着虾兵蟹将。
瑶盹小手背在身后,脸上头一次同时出现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的凝重与淡漠。
几乎是一瞬间,季清妩的视线就落在了她的身上,她立马跪了下来,不断磕头。
“殿下,一切都是清妩不对,是清妩违背了诺言,有什么罪责,请落在清妩一个人身上就好。”
“宋知予和宋砚真的是无辜的。”
“求求您了。”
此时的季清妩,早就不是那个给云城百姓测算姻缘,在百姓心中高高在上,恍若仙子一般存在的人。
此时的她,是一个妻子,是一个母亲,为了保护他们,不断地哀求。
“季清妩,你可知,你们祖上为何拥有本殿的龙鳞,又为何能使用龙鳞的异能,又是否知道,你们用这龙鳞的代价。”
“你说他们是无辜的,可天道不会这么认为,只会认为,这是你对它的违背。”
“天道无处不在,任何人也无法欺瞒它,违背天道者,必将遭受其惩罚,早在你喜欢上宋知予,生下宋砚的那一刻,你就该知道了这代价,不是吗?”
季清妩衣裳凌乱,光洁的额头,沾上了鲜血。
雷云翻滚着,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瑶瑶,那雷,是你叫来的吗?是你要劈死我,娘亲还有爹爹吗?”
一身脏污的被季清妩和宋知予护住的小小身影站了起来,他攥着手,站得直直的,视线紧紧地落在不远处瑶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