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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保定行辕的合围密令

    狂暴的白毛风卷着鹅毛大雪,在广袤无垠的华北平原上呼啸肆虐。

    平汉铁道线上,一列通体披挂着厚重铆接钢甲、代号“铁鹰”的战时防弹军列正顶着怒号的风雪轰鸣南下。车头前方巨大的探照灯穿透漫天飞雪,将两根冰冷乌黑的铁轨照得宛如两条银蛇,直刺向保定府的方向。

    第二节主车厢,是戴笠专用的特等防弹机要指挥车。

    车厢四壁包覆着吸音的墨绿丝绒与厚生铁衬板,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正中摆着一盏黄铜防风煤油灯。车轮撞击轨缝发出沉稳而单调的哐当声,火炉里的焦炭烧得通红,将车厢内烘托得暖意融融。

    戴笠披着一身将官黑呢大氅,手里捏着半杯加了方糖的温热红茶,站在挂着巨幅《华北剿共军事部署图》的钢板前,目光深沉如铁。

    吴敬中坐在对面的皮沙发里,微微闭目养神,嘴角咬着雪茄,神态悠然自得。

    而在长桌的另一侧,余则成身着少校军服,腰佩蒋中正手书“成功成仁”与戴笠特赐“忠勇”双印的中正短剑,端坐在打字机与机要电报夹前,手中的红色蘸水钢笔在一张印有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红色抬头的绝密电文纸上飞速书写。

    “则成。”戴笠忽然转过身来,声音在车厢平稳的震动中显得格外清冷。

    “到!”余则成放下钢笔,规矩立正。

    戴笠喝了一口红茶,目光掠过车窗外茫茫的大雪,冷漠开口:

    “给重庆局本部拟电。收件人,毛人凤。发件人,戴笠。”

    余则成拉过机要电报纸,笔尖悬停,神色沉肃:“局座请示下。”

    戴笠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一字一顿地口述道:

    “电复人凤主任。来电所陈平津机要涉共疑窦,戴某已于北平铁狮子胡同特务机关彻查明晰。毛处所凭电波谐波之说,经华北电讯专家会审,确系美制BC-611型真空管极寒结雾物理阻尼所致,查无实据,纯属汪伪周文博之流以伪反间、挑拨本部与前方之借刀杀人之计。”

    戴笠说到此处,冷哼了一声,目光越发严厉:

    “前方将士浴血破谍,后方切忌捕风捉影自乱阵脚!特别督察组留驻平津之规制已奉委座批谕确立,主任秘书余则成勤勉忠勇,当面受赐中正短剑,代天巡狩,其平津防谍之权责,毋庸置疑!至于原大队长赵秉忠,擅杀看守、私调死士冲击外区致酿外交火并,罪不容诛,即日起革除军职,由宪兵戴重枷押解回渝,交军法处严办!”

    戴笠挥手打断口述,目光落在余则成脸上:

    “最后加一句,人凤当专心后方庶务,前方战机稍纵即逝,切勿再以此类荒诞不经之折子烦扰中枢!就这么发!”

    “是!”

    余则成腕底生风,铁画银钩,不过两分钟,整整两百余字的绝密电文一气呵成。

    他双手捧起电报夹,恭敬地呈递给戴笠:“局座,请过目用印。”

    戴笠扫了一眼余则成那手工整挺拔的馆阁体小楷,眼神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满意之色。他从马甲内袋取出一枚随身携带的翡翠私印,在红印泥上狠狠一蘸,咔的一声盖在电文正下方。

    “发出去,用局本部第一特级密电码,明码走加急专线!”戴笠摆了摆手。

    “属下遵命。”

    余则成转身步入后节电台车厢。

    电键的滴答声在铁甲列车的轰鸣中清脆响起。

    看着那串将毛人凤脸面抽得生疼的电码化作无形电波飞向大后方重庆,余则成镜片后的眼眸沉静到了极点。

    这一封戴笠亲笔背书的电文,不仅彻底废掉了毛人凤砸向自己的致命红圈,更在法理上把余则成在华北的机要大权铸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铁壁!从此在平津冀特务体系内,再没有任何人敢拿“深海”的怀疑来动他分毫!

    两个小时后,风雪稍歇。

    清晨七点整,列车缓缓减速,伴随着尖锐的刹车声与浓烈的白汽,停靠在保定光园火车站的专用军运月台上。

    站台上红旗招展,黄呢军大衣与刺刀闪烁成一片森严的林海。

    保定绥靖公署主任马法五中将、第十一战区保定警备司令周体仁少将,率领平汉沿线驻军三十余名将校军官,早在大雪中列队恭候多时。

    车门打开,警卫连率先架起四挺捷克式轻机枪封锁通道,戴笠一身黑呢大衣,大步走下舷梯。吴敬中紧随其后,而佩戴“忠勇”中正剑的余则成则神态从容地提着机要铁箱护卫在戴笠侧后方。

    “职部马法五,率保定全军将领,恭迎戴副局长!恭迎吴副组长!”

    马法五率众将官啪地立正敬礼,皮靴踏雪整齐划一。

    戴笠还了一个军礼,面沉似水,没有多余的客套寒暄,直接一挥手:

    “进光园!立刻开作战会!”

    “是!”

    半小时后,保定绥靖公署光园指挥主楼作战会议室内,炉火正旺,巨大的沙盘几乎占据了半个大厅。

    沙盘上插满了红蓝两色的小旗,清晰地标示着日军华北方面军驻保定警备队、伪治安军混成旅,以及国民党中央军三个师的驻防位置,而正中央那片由芦苇荡和密布水网构成的凹陷区域,赫然写着:白洋淀与冀中十里铺根据地。

    马法五亲自手持木质指挥杆,向戴笠汇报华北第二期剿共方略:

    “戴局长,委座对华北平汉线后方屡遭共党赤化极为震怒。根据军统此前截获的情报,共党北方局在白洋淀的潜伏暗门已被打穿,老蔡等交通骨干全线退缩至十里铺至大清河沿线。职部已调集新编第八师、整编第四十师及独立骑兵旅共计三万精锐,拟定于后日拂晓发起铁壁合围,三路大军自保定、定县、沧州向白洋淀呈扇形向心压缩,务求在开春解冻前,将共党主力彻底聚歼在冰封的苇塘里!”

    戴笠双手撑在沙盘边缘,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那张统调三个师的合围草图。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忽然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余则成:

    “则成,你是特别督察组的机要处长,平汉线的铁路军运调度、沿途电波监视,统统归你管。以你的眼光看,马主任这套合围,能不能把共党的骨头碾碎?!”

    刷的一下,整个会议室内三十多名将军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了余则成这位年轻的少校机要处长身上。

    换作常人,面对中将司令的方案,在戴笠这种诛心提问下,稍有不慎便会得罪军方大佬或者在长官面前出丑。

    余则成迈步上前,脚步沉稳。他站在沙盘前,先向马法五礼貌欠身,随后伸出手,食指精准地按在平汉铁路满城至定州段的铁轨标线处。

    “马主任的用兵方略堂堂正正,铁壁合围无可挑剔。”

    余则成开门见山先给足了军方面子,随即话锋一转,切中要害:

    “但从电讯调度与战备后勤来看,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马法五眉头微皱,沉声道:“余处长请讲。”

    “共党冀中部队擅长打麻雀战与破袭战,其生命线全系于平汉铁路两翼的粮弹转移。”

    余则成声音清晰平稳:

    “新八师和四十师调动的动静极大,按照军委会的军列规程,从天津运送弹药、从保定调配给养,至少需要征用四十列空棚车。如今保定东站只有二十列车皮,另外二十列还在满城货场等待卸空生铁。如果后日发起总攻,满城至定州段在明晚将出现长达四个小时的铁路空运盲区!共党如果察觉,必定会抓住这四个小时的空窗期,将机关和伤员从满城外围跳出包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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