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得芭蕉扇,火焰山必当无阻。
然拔行之前,还有一事不得含糊而过,须得妥善处置。
他命青云县县令将师爷,诸衙役招至堂前。
站于众人之前,刘备拿出帝王本色,朗言训斥:
“贫僧即刻西行,青云县一地安危,便托付诸位官吏。望尔等幡然悔过,惩恶扶良,守护乡土、体恤黎民。待贫僧抵达祭赛国,自会规劝君王宽宥该县令,其余从属一概不予追责。
倘若诸位仍旧执迷不悟,为谋求政绩压榨苍生,纵容奸邪横行。
那时贫僧便不再心存恻隐,贫僧与诸位徒弟,必将肃尽尔等贪官污吏,绝不存留一人!”
众人不敢多言,只好称是。
“悟空……”
话音未落,六耳猕猴应声朗喝:“好嘞!”
他身形倏然凌空腾跃而起,紧握铁棒奋力朝着远处山峦狠狠抡出一棒!
只听震天巨响轰然炸开,山石崩裂碎石纷飞,整座山头硬生生被削去半截。
众人目瞪口呆。
“八戒,奎狼,秀念,摩诃!”
四徒会意,当即催动法相,身形暴涨数丈。
诸官吏见状惊恐难当,伏地叩首不止。
“你们惧怕贫僧,却不知贫僧徒儿各个都有腾云驾雾,移山扛海之力,但有敢行恶作乱者,皆可诛除!”
刘备声音凌厉,底气十足!
他这番话看似恐吓青云县一众官差,实则深有算计。
先许诺安分守己便可只轻惩县令,赦免旁人。
再警示若是继续为非作歹,所有人都难逃严惩。
如此便可分化人心。
往后县令若是恪守本心,施行仁政,便相安无事。
甚至可能保留官位。
若是县令依旧顽劣不改,苛剥黎民、祸事便不单降临其身,麾下吏役也必将连带受罚。
利弊当前,众人自然不会再随他作恶。
这便是驭人之道。
至于那个为虎作伥,欺压良善的恶班头。
刘备一脚之下,将他踹得盆骨开裂,重创难愈,虽不至要其性命,也是几近瘫痪。
正好可以用来警示一众官吏。
至于那两个逃脱法律制裁的罗刹强盗,恐与罗刹女有所牵连。
可待牛魔王回来之后,正可将这件事交给他。
相信以此一代妖王的能力,再加上罗刹女的正直坦荡,处事磊落,收拾两个小贼自当不在话下。
处理好此事,刘备遂与诸徒辞别村民,收好芭蕉扇,续往火焰山而去。
行不过百里,沿途再无村落屋舍。
尚未望见山巅烈火,滚滚热浪已然迎面袭来。
转过山坳,但见山头烈火熊熊,焰光冲霄。
山石赤红滚烫,满山火舌四处吞吐,山野焦枯。
他迎着蒸腾暑气,心底暗自慨叹:“此间山河本该是良田沃土,如今却被炎焰炙烤得百里焦灼。此番定要除此灾厄,还给苍生一处风和气顺,水土温润的世间。”
“师父说的是!”
六耳举着羽扇:“待俺前去,将那火焰山灭之!”
说着,便要纵身前行,却又被刘备叫住。
“悟空!”
“师父,还有何嘱咐?”
“此火灭后,当在此处立碑,为师要亲自在此题词,告诉此间百姓,乃是因罗刹女义借芭蕉扇,将此火熄灭,此灭火第一功,非她莫属。”
“师父,俺借来宝扇,难道俺不是第一功?”
刘备轻轻拍拍六耳的胳膊,凝重道:
“悟空,为师此番西行受阻于烈焰高山。于为师而言,你前去求取芭蕉扇,扑灭烈火、打通前路,乃是首功。
只是着眼当地受苦的百姓,罗刹女坐拥至宝,大可借着山火的灾祸敛取民脂民膏。但她却肯借出宝扇,根除长年烈焰,那么这恩泽万民的头功,便理当归她所有。”
六耳挠着头想了想,指划着说道:“如此说来,扇灭此火,对百姓而言,她是首功。而对师父而言,俺才是首功,可是这般道理?”
刘备含笑点头:“正是如此!”
六耳哈哈大笑:“那俺就不红眼了。”
说罢,微敛笑容:“师父,且在此安候,俺这就去灭火。”
说着,手拿芭蕉扇,纵身腾起,又欲飞近火焰山。
却在此时,便听火焰山“轰隆”一声。
山体裂开,一道刺眼的光芒从那裂缝刺出,刺得在场诸人皆挡住了眼睛。
……
“俺自己造的孽,俺自己来偿……”
此时此刻,悟空咬着钢牙,瞪着火眼,面容扭曲无比。
他肩膀擎着一块巨砖从缝隙中飞出。
那巨砖周身燃着三昧真火。
悟空纵是一身金刚不坏,但被那三昧真火持续的灼烧,亦是皮毛皆燃,满身灼伤。
他浑身剧痛,痛楚不堪。
他牙关紧咬,不去理会皮肉的滋滋作响。
就像一块精钢铁坨,纵不畏凡火。
但在高温火炉中长久淬炼,也要变得通体金红。
但他信念坚定,任凭烈火蚀体,也绝不肯放下肩头重负。
“是俺给师父招惹祸端,便该由俺亲手化解劫难。
俺乃齐天大圣,俺敢作敢当;
俺身为圣僧门下弟子,俺绝不逃避责任!
啊呀呀……”
他擎着巨砖直往兜率宫方向,但因为伤痛入骨,使他的速度异常缓慢。
……
而当刘备双眼看清那火光中人时,不禁大惊失色。
纵然离得很远,纵然有烈焰焦灼,但刘备还是一眼就看得出。
火焰中人正是悟空。
此时此刻,他已然明白,眼前猴儿必是假货。
可现在的他,又无理会那假悟空。
他高呼着悟空的名字,不顾翻涌的热浪冲上前去,直到八戒秀念悟净奎狼将他死死拉住,让他无法再向前一步。
他依旧不断的高喊:“悟空,速归,我们借来了芭蕉扇……”
回头欲寻那假悟空,却见那假悟空已将宝扇藏在身后。
正满脸错愕的看着刘备。
而此时的悟空,全力运功,没能听见师父的声音。
只是透过蒸腾赤红的火焰看到了师父的身影。
他的泪水一下子就流出来了,尽管瞬间便蒸腾殆尽。
“师父,原谅徒儿,这一次,俺不能听你话了……
俺做的错事,不可连累师父,俺……俺要独自……独自承担……”
说罢,再不看师父方向,全力运功托住此金砖。
刘备看着悟空的样子,已然明白他此刻心境。
此时此刻,他不能再摆事实讲道理,声嘶力竭的哭吼道:“悟空,快快下来,若无你,为师焉能活也……”
但愿这一席苦言,能够将悟空劝返。
诸徒亦轮流飞身去救,未及火焰山体,便被烈焰逼回。
他们的修为,不足以让他们在烈焰中长久驻足。
就在此刻,刘备侧过头,望向神色局促不安的六耳猕猴。
他伸手指向对方,坚定而急切道:
“我不在意你的真实身份,眼下只求救下悟空。但凡能够助他脱险,你吩咐我何事我都应允!请速速挥动宝扇熄过山火,解救悟空……”
“哦,好……”
六耳眼见师父满心牵挂旁人,心底万般不痛楚可不知为何仍应下请求。
他纵身腾空,拼尽全力挥动芭蕉扇。
“呼——!”
狂风席卷四方,谁料火焰山的烈焰非但不曾衰减分毫,反倒烧得愈发狂暴炽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