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伏蝉落座之後,这场法会便真的变得十分普通了。
饶是诸君现在仍然被李伏蝉先前一番话所震撼,但面对的到底是这样一场盛会,相互之间用以交换灵资倒是不错的。
只不过在李伏蝉先前那样一番话之下,恐怕一时之间,应是无人敢如此做的,只恐怕拿到了一些不该拿的东西。
一场青羊之会,一时间竟变得寂静无比。
他们的确看到了李伏蝉的心意,妄图强证少阴。
此局必死无疑。
纵他李伏蝉做成了这样多的事情,到头来也将功亏一篑,身死道消。
他们在看李伏蝉,李伏蝉同样也在看他们。
今日来此地的,不只有真正的紫府之辈,还有各国持玄的王公。
「你说,来此地的,到底有哪几位是在被大人算计?」
庄生在他耳边呵呵笑道:「这天下哪一个不是祂们手下的玩物?」
「你不妨看一看上面。」李伏蝉闻言,倒当真毫无避讳地看向自己上方三座。
三位大真君被李伏蝉注视,倒无什麽异状。
毕竟此君都敢当面挑衅天上的大人了,如此张狂悖逆之君,现在能做出什麽他们都不会意外。
李伏蝉的目光在那位煅山大真君的面上一扫而过。
少阳天光彻底笼罩了这位煅山大真君的面容,教人难以看清。
『若论及厮杀,如今的我是万万不能与这样的古代真君相提并论的,只是若要看破他这份遮掩,实在是轻而易举,要看一看麽?』
李伏蝉心中念头一闪而逝,忽然蹙起眉头,将心中心念按平。
『不知何时,我竟也这样霸道了,一心竟想着厮杀之事,不过面对少阳一道的大真君,的确是难免的,如今金白之星照耀,此星主刑杀、占卜、兵戈、武事,少阳又曾窃取少阴本位之金,这份影响在所难免。』
李伏蝉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将注意力落在那位南华岛大真君的身上。
曾经长殊与他谈玄时,曾经问起李伏蝉,是否清楚当世的大真君还有几位。
李伏蝉曾提及南海南华与三洲几岛,不曾想今日果然见到了。
这位大真君是个极面善的,一对长眉垂下,笑意盈盈,让人如沐春风,见李伏蝉看来,不由轻轻颔首,笑着道:「洞烨好风采。」李伏蝉闻言,却不曾在这样的古代大真君面前拿大,他轻轻一礼道:「晚辈拜见大真君。」
捐伏真君见此,眉目之间,生起几分诧异,反倒愈发好奇,眼前此君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
一边敢同大人宣战,一边又如此知礼,的确是个妙人。
他嘴唇张阖,一时间并无声音传出,然而李伏蝉心中,捐伏真人的声音却清晰无比。
「洞烨勿慌乱,这是古代长潇门法乔真君的一道法子,此刻被我用神通驾着,说起话来,饶是仙房之辈,连猜也不得猜上半分。」
『长潇门?』
李伏蝉闻言对这位大真君口中的这道仙宗起了几分好奇,同样在心底还以声音道:「晚辈谨受大真君教诲。」
「洞烨确是个妙人。」
这位大真君又感慨一句,才出声道:「洞烨不去看底下那些人,而来看我等,想来是想看一看我等的端倪。」
「煅山的大真君唤作仆姑,是近古时的人物了,当年曾经驾着神通撞进西方一座金地之中,将舍身禅的金身焚毁,後来舍身禅不得不行转世之法,转世去了北方几座大镇,若按照常理来看,那一地六镇,原该在最後随着这位舍身禅一同投释,同时也能挖走几分赵国的气象。」
说到这里,这位大真君忽然轻轻一笑,仿佛是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就在李伏蝉疑虑之际,这位大真君才继续说道:
「哪成想仆姑是个小心眼,眼见舍身禅跑去了北方,竟然亲自出手,用命神通勾了彼时北方六镇中一家姓高的人家,使其在舍身禅转世还未来得及接触佛法,突破内景之际,一箭将其给射杀了。」李伏蝉闻言,瞬间明白了这位大真君先前在笑什麽。
煅山大真君是小心眼,洞烨真君也是小心眼,这是广为流传的,毕竟当年他追杀长殊的事情,已经可谓人尽皆知了。
实际上李伏蝉原是个心胸宽广之人,奈何修行至今,四道神通全俱,教他此身已满,唯一剩下的一点地方,还得空出来留给将来的第五道神通,如此一来,其他地方自然会狭窄些,这倒不算什麽。
但对於这位南华岛大真君所说的话,李伏蝉到底还是起了几分在意。
原来是怀朔高氏,金弓高咸象。
高家曾经射杀了舍身禅的转世,因此而名声大噪,不曾想还有这样一桩因果。
『这样看来,高家得了金弓的名头,实际上是必然的。』
『仆姑』是一支古箭的名字,也不清楚煅山这位大真君的根底,但以名相法去推演,大真君亲自驾命神通去牵一个高氏,藉由高氏的手杀舍身禅,那麽便相当於箭架在了弓上。
对於大真君这样的『箭』来说,恐怕只有金弓能承受得住了。
『这样看来,昔年高欢修行业火,高家参与进去,说不定这位煅山的大真君也参与进去了。
捐伏真君一句话,便教李伏蝉明白了昔年北方赵帝登证一事,煅山一道的大真君也曾参与进去。
这一句话,便能让他有许多遐想与筹谋了。捐伏真君笑着道:「仆姑的事我不便多说,还有仙房。」
「他却是位实打实的古老之君。」
「依照我的猜测,多半在太枢天尚还完整时便已存在了。」
李伏蝉能够得知这件事情,是因为有越青的缘故,捐伏真君也不知是从何处得来的隐秘。
不过这样的古代大真君,存在古老,自身便是一份极大的隐秘,李伏蝉没心思探查,静静听着捐伏真君说下去。
他道:「对於仙房,我却无太多的可说,只与洞烨说一说其中一件事情吧。」
「仙房几代欲沉少阴,洞烨以为,此事为他真心实意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