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看向此地的绝不止这些人,李伏蝉四下打量一番,最後在卫歆韫的注视下,迎着种种目光,忽然提起神通,将神通抵在舌下,送出一声,直入冥冥,回荡不绝:
「诸君听真,贫道青羊洞烨李伏蝉,三月之後,於大宋【庭州】【青榆郡】青羊观布设『青羊法会』,讲玄谈真,天下有志求道之士,尽可同往。」
话音落下,不只是在此地的诸修,饶是在他昇阳府中的庄生也不由蹙眉惊疑出声:「你想做什麽?」
李伏蝉并不曾答他,反而看向卫歆韫道:
「师妹如今积蓄已足,三月之後,请一同至会上听真,而後一举炼就第二道神通。」
卫歆韫看着眼前这意气的真君,仿佛见到了昔年月栖台上迟襚真君面前放声豪言的青年,眉宇间种种愁色一扫而空,轻轻笑着道:「歆韫谨遵师兄吩咐。」
李伏蝉哈哈一笑,带着卫歆韫回到青羊观中。
直到此时此刻,青羊观上【弦月领宿】的气象仍然未改,李伏蝉也毫无收敛之意。
来到月栖台上,白蝉再度开口:
「宋帝可是让你去见他。」
李伏蝉在观月楼阁中的云台上坐下,衣袖铺满云台,广袖垂落在地,宛如一地流云泄下,这真君的道:
「宋帝不会急於这一时的。」「李伏蝉,如今的你,倒是让我有些琢磨不透了。」
空旷的楼阁之中,白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李伏蝉举目去看,只见在他身前,一袭身着白金宽袍的高大身影凭空显化出身形,在他身前轻轻坐下。
它无面目,却看向李伏蝉,隐隐透露出几分疑惑。
自李伏蝉出【员丘地】後,它便有些看不透此君的所作所为了。
不知从什麽时候开始,此君正在一点点将它抛开。
这无关乎信任与否,仅仅只是因为他在以一种令人难以理解的方式前进,难免教人望其项背。
李伏蝉不曾回答庄生的问题,反而反问道:
「白蝉,你曾追寻过自己的道麽?」
庄生闻言,深深看了李伏蝉一眼,微微将身子坐直,直直盯着此君那对灰黑色的眸子,答道:「我辈太古恶物,坐玄位者称之为大圣,无位可坐者,称之为恶物,连名姓都不曾有,古代时我曾拒登『并麟』一位,与『娄宿』相杀,最後受制,若按你的道来理解,我这般不敬道者,该是个无道之物。」
「无道之物,何谈追寻?」
那真君轻声道:「从前我是没有资格说这一句话的,但如今不一样了。」
「【弦月领宿】,少阴来看,我得到的东西,远比你想像的要多。」
「而那些东西在同我在【员丘地】中得到的东西相合,叫我受益匪浅。」
李伏蝉轻轻吐出一声,将那句说了无数遍的八字再度说出一遍,他直直盯着庄生,缓缓道:
「不得晚证,不得不证。」
庄生闻言,沉默不语。
他不清楚李伏蝉此次得到的好处到底有多少,但他清楚,李伏蝉正在践行这八个字。
便在它有所思虑之际,李伏蝉再度开口:「不久前你问我到底想做什麽,为何要开办这一次法会。」
庄生轻轻扬首,静静听他下文
李伏蝉呵呵一笑,朗声道:
「我要天下诸修,尽起争道之心,我要世上紫府,尽生动荡之势。」「天下动荡,诸修求道,我辈将登。」
「一切隐秘,一切算计,一切野心,尽在青羊会上明。」
「在此之後,天下自我始,皆为争道。」
庄生听着李伏蝉的话,面目上滚滚白气中隐隐升腾起几分炽热与戾气,这头太古恶物在眼前这今世的紫府之君身上,感受到了几分熟悉的气机。
他能察觉到,李伏蝉举办这场法会的目的绝不简单,绝不仅仅只是将局势搅乱那麽简单,这场青羊法会背後的真正用意,恐怕甚至会牵扯到他心中证玄的那份蓝图。
只是它却如何也推断不到。
片刻後,它忽然压下戾气,开口道:「这天下不是任你一个人可以摩弄的。」
「如今你已经成就了【弦月领宿】之事,没必要太急切,按部就班,攻伐齐国,在南拒北,徐徐图之即可,当你有朝一日攻打进金地当中,携无上威严,吞杀【大日宝光如来上士相】,取其『止』,成就第五道神通,一定会有几分可能。」
「若你现在闹得太凶,祂们不会允许的。」
「便如西方煅山,那地方绝不止一个曦昉,他身上背着少阳的枷锁,岂能如你所愿?还有伏枢院,三山十二道,西蜀诸隐宗,各方势力掺杂掣肘,你不可能如愿的。」
庄生这些话算是十分客观中肯了,然而李伏蝉却仿佛铁了心一般,一对灰黑色的眸子当中升腾着点点幽光,明灭不定,身後气象滚滚,将这白蝉笼罩,一字一顿道:
「青羊法会不仅要做,我还要你在这三个月内推导出一些金法,无论好坏,无论对错,无论高低,只要有足够高的立意即可。」白蝉真心劝诫李伏蝉,然而李伏蝉却接连推拒,这不仅没有让这头太古恶物生怒,反而教它好不容易压下来的戾气升腾而起,
在这一座楼阁之中,仿佛响起一阵恐怖的嚣鸣声,如同有什麽恐怖之物的口器在张阖。
一室之中,无限恐怖。
它几乎咬着牙,仿佛死死压抑着什麽,直勾勾地对上那对灰黑的眸子,喉咙里挤出一声低问:「李伏蝉,你清楚我的性情。」
「我这样的恶物,是不会拒绝这种乱事的。」
「眼下我尚能多劝你几句,在此之後,我便将主动去掀起种种凶恶之事了。」
李伏蝉淡淡道:「按部就班虽好,只是若无一份超乎寻常的变数,岂能在此世大人注视下争道求玄?」
「天下之辈如何我不去论,而我,」
「只求上上玄。」
「好,那便让我看看,你到底能做成何种地步。」
李伏蝉轻轻闭上了眼睛,等待着三个月後的时间到来,而庄生也依照李伏蝉的吩咐,开始书写各种金法,不求有用,只求高深莫测。
与此同时,无论南北,不分东西,皆都被洞烨真君所谓的青羊会所牵扯住了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