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此次来我望瀛洲岛,却是来的正好,我知道的事情,的确比你要多一些。」
梁伯崖抬手示意卫歆韫坐下,才继续开口道:「如今洞烨真君远走,至少要三十年後才能再次回来,届时不知他又将掀起怎样的变化,但在此之前,你便不得不替他担下一些职责。」
卫歆韫点了点头:「晚辈正是因此事寻来望瀛洲岛,妄图一解。」
梁伯崖点了点头道:「你青羊观古来四位殉道之君,而今又有你这样的後来者继上,我望瀛洲岛自然不会不多相助。」
解开了卫歆韫的疑惑,说了几句望瀛洲岛的真正心意後,梁伯崖便再没有卖任何关子,直接开口道:
「妙婵如今担了洞烨真君的职责,治河疏水之事,是一定要做成的。」
「这件事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难在龙属高傲,却并非我望瀛洲岛一般,心中怀揣着大义。」
「龙属的倨傲,只因其身为天地之间的贵种,天生便不将人种之流放在眼中。」
「妙婵若想与龙属对话,只凭一身道行是压不住它们的,须得寻个与它们一般,乃是天地贵种的身份去才好。」
卫歆韫闻言神色不变,只是目光微黯。
天地之间的贵种岂是那样好寻的?
即便能寻得到,又凭什麽帮她呢?就在这时,梁伯崖继续开口道:「这件事我倒也有个解法。」
卫歆韫立刻正色去听,便听到梁伯崖道:
「昔年洞烨真君在南海海眼底,得少阴侧目,玄位感应之下,生出一头蓝白羽雀来,那羽雀却是个贵种,若洞烨真君离开前曾将它留了下来,让它去和龙属交涉,龙属便也不会太过为难。」
卫歆韫是见过李虞仙的,也知道李虞仙便是那只蓝白羽雀所化,只是李伏蝉临走之前,并没有将她留下来,於是这法子是行不通的。
梁伯雅看了一眼卫歆韫的神色,便清楚李伏蝉这次并没有将那头少阴侧目感应所生的蓝白羽雀留下来,於是继续道:
「再者便是要你自己去做。」
不等卫歆韫问些什麽,梁伯崖便主动解释道:「『皕景玄仙道』不重形躯,我望瀛洲岛恰好有一道法诀,乃是古代『殷宿』传承,可以叫人借着吞下一些古代贵种气机相关的东西,从而幻化出一道贵种假身来。」
「虽然难免会有几分假意,但龙属见了,也更显得来见之人礼数足备,更容易与它们说话些。」
卫歆韫听梁伯崖说了片刻,一对眸子中,隐隐有几分了然之色,主动出声问道:「依真君的意思,晚辈治水疏河一事,最难的不是如何使龙属改道,而是如何见到龙属,与龙属说上话?」
梁伯崖看了一眼卫歆韫,笑着点了点头道:「妙婵果然聪慧。」
他解释道:「龙属想要借着『浊流祸』来时的道路,再度将『雾垂江』送回,并非是一件难事,尤其是改道,对它们来说也十分简单。」
「我想龙属也早就在等着江南有人去寻它们谈条件了,尤其是在等着洞烨真君。」「自当日南海海眼之下,宋帝诏告天下,封洞烨真君为大宋玄应洞微国师时,龙属只怕便已经在等着青羊观来人了。」
「不过洞烨真君忽然出走离开此世,倒是有些出乎天下人的预料,打了很多人一个措手不及。」
「但无论如何,结果是不会改变的。」
说到这里,梁伯崖眸中不禁多了几分冷色:「龙属【坎冲壬收】之事,毁坏了江南一地许多灵氛,然而此时此刻,却反而还要让江南一地仙宗世家跑来去求它们。」
他冷冷一哼:
「一件事,拿许多利,这便是它们的手段。」
卫歆韫了然似地点了点头,半是确定半是询问道:「如真君这样说的话,只怕此事我一人去是不行的,至少还要请动三位江南的紫府才行。」
梁伯崖点了点头,说道:「妙婵说的不错,正是如此。」
「龙属想要威胁,但却也不会做得太过,故而治水这件事是极容易解决的。」
「若是仙房真君肯出面,舍出些利益给龙属的话,这件事情便更好解决了。」
卫歆韫闻言,立刻摇了摇头道:「这是最不可能做成的事情。」
梁伯崖自然也知道仙房真君与龙属之间的恩怨,轻轻点了点头道:「的确如此。」他说道:
「不过在此之前,我倒是认为妙婵可以往西蜀六贞观走一趟。」
「六贞观?」
「不错。」
梁伯崖唇角弯起,流露出几分笑意,说道:
「迟襚真君本就与六贞观宝嬛真君有故交,洞烨真君与六贞观之间也有不小的渊源,如今六贞观是切切实实的元君道统,面子大的很。」
「若妙婵能请得动宝嬛真君,甚至是业婴真君,许多事情便好办的多了。」
「有六贞观的面子在,再加上妙婵如今是以玄应洞微国师的名义行走做事,便不会有什麽人为难你。」
卫歆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与梁伯崖说了几句,等梁伯崖将那道『殷宿』一道的法诀交给她後,她才起身躬身行礼道:
「今日多谢真君解惑,晚辈还需要立刻去做些准备,这便告辞了。」
梁伯崖点了点头,不过却并没有再送卫歆韫出去,只是打开望瀛洲岛的阵法,目送她离开。梁伯崖遥遥望着卫歆韫离去的身影,忽然低声喃喃道:「洞烨真君,这一次你又将做成如何事呢?」
想到这里,他忽然将目光转向望瀛洲岛外一座外岛的山崖上,王平的身影还停在那里,推着他那已经变成了一具空壳的妹妹晒着太阳,
「龙属想将你留在这里,以此为条件,不再对望瀛洲岛出手,只是我望瀛洲岛却实在容不下这样的魔头恶孽。」
「对也好,错也好,有心也罢,无奈也罢,吃了人就是吃了人,便死去吧,也免得在这世道上留连受祸。」
随着梁伯崖话音落时,那正推着远方外道山崖之上,忽然一道雷霆劈落,将二人纷纷劈作齑粉,随风消散不见。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望瀛洲岛上方,海水滔滔翻滚,自海面之中,一尊庞大身影腾空而起,一对竖瞳死死地盯着那正看向阵法之外的那中年道人,浑如雷霆一般的声音骤然响彻:
「梁伯崖,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