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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四章 疯狂

    庄生闻言一愣。

    李伏蝉继续说道:「你曾经同我说过,想要找到被少阳藏起来那一道金并不困难,只要看一看天下修行金德之中,哪一道的修士最少便足以。」

    「那麽天下金德五象,究竟修行哪一象的人最少呢?」

    庄生闻言,下意识想要脱口而出,似乎想说些什麽,可又在瞬间停下。

    它那张白气涌动的脸上,仿佛多出几分惊骇。

    这一刻,它终於明白李伏蝉想说什麽了。

    庄生喃喃道:「是了,是我想的差了,亦或者说是祂的手段太高,只怕世上所有知道【少阴少阳枢机金象论】的修士,都落入了某种知见障。」

    「不可思,不可想,不可议,这便是祂真正的手段。」

    它思虑片刻,猛地抬头看向李伏蝉,恍然大悟道:「是『』」

    对於白蝉这样的太古恶物来说,它会被影响,却不会永远被影响,此时此刻,它终於被李伏蝉点醒,少阳的那道手段,便再对它不起作用。

    然而李伏蝉却不行。

    哪怕眼睁睁看着庄生开口,道出了那道金的名字,但落入他耳中,白蝉先前脱口而出的那句话,不过是它脸上的白雾涌动了一下而已。庄生也知道李伏蝉此刻的状况,并没有再多说什麽。

    只是颇有些震撼地看着李伏蝉。

    它没有想到李伏蝉竟然能先它一步看破这样的隐秘,只是他站得实在太低了些,没有足够的底蕴去抵抗这份来自少阳施加的手段。

    但他所展现出来的东西,已经在某些方面彻底压下了白蝉。

    「你突然注意到卫悬贞修行不济,将他送去金锋山交给程郁楼,便是因为此想麽?」

    李伏蝉听到庄生的疑问,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道:

    「并非是因我提前知道了此中隐秘,才会刻意去注意卫悬贞修行不济一事,而是因为卫悬贞修行不济,才给了我一些提醒。」

    李伏蝉看着眼前化作一袭高大身影的白蝉,它一身白金色广袖道袍之上,点点金光亮起,将李伏蝉漆黑的眸子之中映照得金亮,不过只是在瞬间,便又被他眸中的幽光吞没而尽。

    他再度开口道:「当初我察觉到卫悬贞修行不济,曾有过一个猜测,那便是金德之中哪一道出了问题,亦或者是『兑金』的修行之法缺了什麽东西。」

    「可在我前往金锋山之後,分明心中有着疑问,却并没有去问程郁楼。」

    「你我已不下数次说过要去寻一寻被少阳藏起来的那道金,以当做後路,当初第一次离开【昜岑扶桑别殿】时是这样,後来我前往西方时也是这样。」

    「可每一次,等你提罢之後,我们便仿佛忘了此事一般,不再理会。」他眸中幽光吞吐,给出了最後的答案:

    「那道金被藏了起来,但这份藏一定不同於寻常。」

    「那道金就在我们身边,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是显化於当今天下的,此道的修士也绝不会如我们猜测的那般少。」

    「它显化於天下,却又身处阴影之中,让人无法察觉,它就在我们身边,一次次的看着我们忘记它,错过它……」

    「可哪怕是我永远察觉不到它也没关系。」

    李伏蝉呵呵一笑,眉心明光塌陷,将他的脸映得明灭不定:

    「对於一个天生对世上一切人与物都怀揣一份险恶猜忌的人来说,它的藏匿,早就被归入其中。」

    「所谓事不过三,对於旁人来说,事不过三或许只是一句警示,但对我来说,一旦被某种算计接连算计了三次,那便证明我再无逃脱的机会了。」

    「事不过三,过三则死。」

    「卫悬贞便是最後那个三,我抓住了它。」

    庄生静静看着他。

    它忽然发现,此时此刻的李伏蝉,身上竟恍惚间多了几分鬼气一般,叫人看了不禁脊背生寒。但对於它这样的太古恶物来说,这样的李伏蝉才更有几分趣味。

    「卫悬贞修行不济,引起了我的猜疑,故而在我心中升起疑问的刹那,少阳的手段曾或多或少,有一些加持在了他身上。」

    李伏蝉不顾庄生的注视,再度开口道:「於是在此以後,我将卫悬贞交给了程郁楼。」

    「『兑金』一道,在於缺,在於折毁,我已给程郁楼留下了一份隐秘的提醒,他将会按照我的意思,去引导卫悬贞修行。」

    「卫悬贞修行『兑金』,加上又有程郁楼这位『兑金』一道的三法之君在一旁时时刻刻地影响,最终,加诸在卫悬贞身上那份短暂的藏匿手段,将会自内而外被凿开一道缺口。」

    「有了那道缺口之後,成就神通的王自便会登门,以神通之『启』,强行将那道缺口拓为一道门户,借着这道门户,他便能避开少阳的手段,轻而易举地找到那道被藏起来的金。」

    听着李伏蝉的话,庄生忽然抬起手拍了一拍,赞叹道:「真是好厉害的道慧,李伏蝉,你已经让我有些刮目相看了。」

    「我十分好奇,你接下来想要如何做?」

    李伏蝉自然不介意为庄生解惑,他接下来还需要用得着庄生,於是便解释道:

    「此金曾是少阳枢机之金,哪怕此时此刻的少阳舍了它,反而拿走了少阴的本位之金去用,但这份联系是绝不可能轻易改变的。」

    「於是我能确定,那道被藏起来的金,一定能够勾动少阳气象,虽然如今我不好猜测,但至少那道金与煅山那位少阳之君是脱不了干系的。」

    「等王自找到那道金,通过拓宽的门户,让此金与少阳之君之间的关联加重,届时,程郁楼将会赶往煅山,与少阳之君厮杀,以『兑金』之折毁,只要他能在那位少阳之君身上多留下几分伤势,那麽那道金便离光亮更近一分。」李伏蝉说到这里,庄生忽然出声打断道:

    「虽然你这道【兑凿金藏】的法子十分巧妙,但无论如何,你都无法改变,你这只是一道取巧之法的事实。」

    「唯一的作用,不过是如同老鼠打洞一般,通过那道洞,避开少阳的手段,找到那道金而已。」

    「即便是程郁楼舍命与煅山那位少阳之君厮杀,在他身上留下再多伤势,也不可能凭藉这样的手段,将那道金放出来。」

    「即便放出来,你也用不了。」

    「你一日不成就玄业,便一日不可能与少阳起争。」

    庄生话音落下,李伏蝉紧接着开口道:「我何时说过,我要放出那道金了?」

    庄生诧异地看了一眼李伏蝉,正对上他那对灰黑色的眸子。

    「只要通过【兑凿金藏】之法,让那道金离光明近一些,哪怕只近一丝,被藏匿近数个时代的那金,将会逸散出难以想像的意象来,而那些意象散漫无定,正该我用。」

    散漫意象?

    庄生似乎想到了什麽。而李伏蝉一拂衣袖,衣袖陡荡之间,竟仿佛发出一声衣料撕裂之声,使人心胆俱裂,而他再不迟疑,朗声道:

    「我要以【兑凿金藏】,动荡少阳所藏之金,我要此金意象散漫天地之间。」

    「这样大的动静,少阳一定垂目来看,而我将为宋帝所杀,於是祂便只能看一看,而祂的到来,将会带来一份新的东西。」

    李伏蝉眸中火光亮起。

    「少阴枢机之金。」

    「我要以此少阳所藏之金意象为源,勾动少阴枢机之金,在二金意象相合於天际之时,即将散落之际,我将会以【昜岑扶桑别殿】为根基,行古代颖华宫主般托举之事,将其托举而不落。」

    「当这散漫意象尽都被托举至天际的刹那,我要让王自驾神通去撞,以启闭之枢,收摄二金意象。」

    「将其凝成一颗被洞天托举,不会坠落下来的星辰。」

    「一颗金星。」

    「与其苦等七宿垂怜,乞一玄妙到来,不如我来补天阙,造就新星,要此星来照我!」

    轰。

    轰。轰。

    庄生终於难以抑制自己的神色,它惊呼出声道:「你要造一宿?」

    李伏蝉猛然回头,目光灼灼:「不,不是宿,而是星,但我要让此星具宿之实。」

    宿之实是什麽?

    自然是其『屋舍』之徵。

    李伏蝉有麽?

    面对庄生的疑问,李伏蝉忽然手中托起一物。

    庄生放眼去看,目光中多了更多的惊骇。

    《素天广泽养蛟玄章》。

    这是当年李伏蝉脱逃南海海眼之中围杀困局之後,【灵宝白藏济度金书】第一个赏赐下的法诀,别谢寒愿缚手受杀,也正是因为这道法诀,能够补全一道『亥水』的神通。

    称之为『广泽天』。

    下一刻,在李伏蝉昇阳府中,深深潜藏的降府忽然亮起,自其中一道气机升腾。竟是『广泽天』道果。

    李伏蝉目光冷静,开口道:

    「接下来六十年,我会尽全力推举这一道道果,成就神通,当此星一成,我将会送『广泽天』进入此星,为其『屋舍』之徵。」

    听着李伏蝉这疯狂的猜想,庄生连连摇头,几乎是喃喃道:「不可能,你绝不可能成的,你无法驾【昜岑扶桑别殿】托举散漫意象,你还不够这个资格。」

    李伏蝉怎麽可能不知道,颖华宫宫主能藉助太冲天推举天下散漫意象不是易事,他想要效仿,但他的手段实在太低,然而,即便是这种情况,李伏蝉却仍旧固执地道:

    「不,我一定会成。」

    庄生死死盯着他,半晌,它竟忽地点了点头道,没有任何劝阻,没有任何犹豫,它身上滚滚戾气涌动,与李伏蝉那对灰黑眸子之中升腾而起的疯狂相应和。

    「这是我自出世以来,你给我的第一次震撼。」

    「我不会辜负,是死是活,我将与你一起。」

    「你的猜想有许多处实在太过模糊,接下来六十年,我会尽自己所有的手段,替你完善这个猜想。」

    李伏蝉点了点头,第一次,郑重地向白蝉轻轻一礼。

    「洞烨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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