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悬贞接连点头,再度躬身行礼道:「晚辈谨记真君教诲。」
李伏蝉看了一眼几度欲言又止的程郁楼,嘴角轻轻勾起一抹笑意道:「郁楼道友不必再留了,贫道如今身上还负着帝君法旨,不可在此久留,还请郁楼道友留步吧。」
话音落下,李伏蝉的身影便直直在程郁楼眼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所存在过的一切气机,竟都消失不见。
仿佛曾存在过的旧迹被一一沉降,不为人所知一般。
程郁楼见此,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一旁的卫悬贞,开口道:「且下去吧,便如你家真君所说,往後但有修行不解之处,可尽来问我。」
说罢便身形一动消失在了此处。
卫悬贞就这样被留在了金锋山上。
李伏蝉身处冥冥之中,低头向金锋山看去,只不过看了一瞬便又收回了目光。
就在这时,在他耳边庄生的声音响起:「这所谓的『不隅宫』的确是有几分异常,在我看来,只怕和哪一道金的变化有关联。程郁楼应是知道的,只是不愿意和你细说。」
李伏蝉点了点头,这一点他已经看出来了。
他身处冥冥之中,细细思虑了片刻,忽然开口道:「你想让我在西方寻一寻那一道被少阳藏起来的金的踪迹,说有行迹可查。」「如今在我看来,真正的行迹应该应在江南才对。」
庄生一点即透,立刻道:「你是说自『兑金』入手?」
李伏蝉点了点头,道:「『兑金』乃是五金正位。」
「从『兑金』入手,去看剩下的其他四道金,是最合适不过的。」
「所以你便将卫悬贞留在了这里?」
李伏蝉轻轻颔首,笑着道:「让我没想到的是,程郁楼竟会如此上道,他能如此上道,我便也不能辜负了。」
「将卫悬贞留在这里,受程郁楼教导,修行一事上也能更快些,往後即便没有他,我也能通过卫悬贞来确定一些其他金行的情况。」
「最好是将来带着卫悬贞走一趟西方。」
「不过在此之前,要先等郑迟他们争炁,王自成就神通以後才行,寻金只是一个捎带的尝试而已,我不会为了寻金舍本逐末。」
自当日见过不动明王,与庄生谈玄,得知了【纯阳十四舟论】後,李伏蝉心中的那张蓝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和完善。
与此同时,他的心性也愈发坚定,再不能轻易被左右。
庄生知道李伏蝉心意已定,是不可能再被改变的,於是点了点头道:「如此也好。」
李伏蝉在金锋山上的冥冥之中停留了片刻,便再度回到了青羊观中。
郑迟、崔妙仪还有姚玄衣等人倒还算安分,一直在闭关修行,此刻正在江北,不曾到青羊观来的张元用与尹伯去二人也并没有离开。
这五个人都静静等待着争炁之日的来临。
李伏蝉倒没有如往常一般闭关修行。
到了他如今的地步,单纯闭关已不得再寸进了。
郑迟等人在等待即将到来的争炁之日,而他也在等待王自成就神通那一日。
在青羊观中之时,他将自己近些年来所得的法术一一写了下来,交给卫歆韫。
而後督促教导着卫歆韫去修习这些法术,以为她增长几分护持手段。
在这之後,卫歆韫便闭关修行去了。
而李伏蝉便在月栖台上静静等待。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忽然转头望向明州所在的方向,开口道:「五年之期将要到了,是时候该再去一趟宋庭面见宋帝了。」说罢,他忽然身形一动,架起神通,撞开冥冥,往明州而去。
到了明州之後,李伏蝉再度见到了宋帝,只是这一次,这位宋帝在李伏蝉眼中,已并不显得那样神秘莫测了。
短短十年的时间,他便已经清楚了宋帝身上的种种算计,甚至在庄生的相助之下,知道了【纯阳十四舟之论】。
故而此刻站在宋帝面前的李伏蝉已不再是十年前的李伏蝉了。
这位帝君接过李伏蝉送来的名册,只看了几眼,便将名册收起,开口道:「洞天中修士不曾在江南生乱,皆是国师之功。」
李伏蝉连忙行礼:「皆仰帝君威德所致,洞烨不敢居功。」
宋帝并没有和他客套什麽,随口问了几句齐国的情况与龙属治水的进展,便将手中那道山水图册按在手下,一对紫意盎然的眸子轻轻盯向这位国师。
李伏蝉虽然低头行礼,但在感受到宋帝的目光後,只觉得仿佛有滚滚浩荡尊威压来,一时间竟让他心神晃动,难以平复。
偏偏他一身神通也被紫气所压制,难以升腾。
就在这时,宋帝移开了目光,让李伏蝉身上的压力骤然消散,而一道声音也随之送了下来。
「国师尽忠报国之心拳拳可监,不辞劳累辛苦,前往海外治水,只是不知是否是不小心,招惹上了一些不该招惹的目光。」
「方才孤已为你将那目光折断了。」「往後国师尽可往海外行走,不必顾虑,卿为大宋国师,卿至之处,即孤之所至,百无禁忌。」
「当然,你抓来的那头修行古道的孔雀,也可以带着,不必顾虑。」
李伏蝉听到宋帝说他在海外招惹上了一些不该招惹的目光,瞬间想到了庄生曾说,在危燕岛中,那位不是大人的大人,因为孔雀六子已经降世而来。
对於那位是否注意到了自己,李伏蝉是有过猜测的。
完全没有不被注意到的可能。
毕竟他将孔雀六子之中的一个抢了回来,通过籙气彻底让其变成了自己的第二身。
对方想抢回去都没办法,这种情况下怎麽可能不多看一看?
但他万万没想到,宋帝竟只是轻轻看了一眼,便将对方的目光折断了。
他心中不禁惊骇:
'宋帝究竟有多高?'
只是还不等他细想下去,便听到了宋帝紧接着的一句话,刹那之间,心神俱动。
'他知道? !''他竟知道?!·
'不,他知道才是正常的,不仅仅是他知道,祂也知道了,那麽宋帝的这句话,究竟是他的意思,还是祂的意思?』
李伏蝉一瞬之间,已在心底想了许多,但却并没有表现出来,他仿佛真如一位臣子一般,向宋帝再度行了一礼道:
「洞烨领旨。」